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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卡》




會議結束,艾莉卡抱著一大疊文書報告離開會議室往外走。
雖然手上的報告並不算太重,但高高疊起卻也遮蔽了她的視線。
當然她並不會冒失到因此而把整疊文件往其他人身上撒或怎麼樣,但在旁人看來或許還是有點危險。

『艾莉卡大人、很重吧?要不要我幫您拿一些?』
路過的武裝祭司好心的問,但艾莉卡只是艱難的轉身,笑著對他搖了搖頭:『不用了,您值勤也辛苦了。』

這時,她突然覺得腳下被絆了一下。
『嗚啊!?』雖然她很機伶的很快平衡了身體以免跌倒,但卻顧不得手上的文件而撒了一地。

驚魂未定的艾莉卡一手扶著牆壁,一邊瞪著故意絆倒她的罪魁禍首——而那人正嘻皮笑臉的看著她。

『王、王上!?您這是…!?』路過的武裝祭司們紛紛彎下身來幫忙收拾著文件,艾莉卡在搖搖頭之後也蹲下來一起收拾著。

『我說過妳該找個跟班還是幫手的,這下妳信了吧?』阿格瑪雙手抱胸俯瞰著她。

『我相信除了您之外沒有人會對我作這種事,所以還是免了。』

『別撿了,跟我來。』阿格瑪拍拍艾莉卡的肩膀,也不管對方搭不答應,隨即轉身大步離開。

艾莉卡看著阿格瑪瀟灑離去的身影,也只能無奈的請武裝祭司們幫忙把文件送到檔案室,然後趕緊跟上海王的腳步。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艾莉卡一邊留心周遭景物的變換、一邊暗付著阿格瑪的用意。但想來想去都覺得對方或許是想測試她…畢竟對方似乎至今仍不太信任自己。

兩人就這麼穿過宮殿、廣場鐘塔,一路來到了平時人煙稀少的地底湧泉保護區,由於人力配置更改,此時保護區幾乎可說是門戶洞開的情況。

湧泉保護區的地質為海底軟泥沙地,為了方便行走有鋪上白色石步道,一路通往湧泉與噴發口。雖然說有了步道比泥地好走,但一想到摔了會滿身泥濘,艾莉卡還是小心翼翼地前進,並且努力不要落後阿格瑪太多。

最後,阿格瑪在湧泉噴發口前停了下來。
艾莉卡停在距離阿格瑪兩塊石板處,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寬大的背影。

『王上…?』

『一路上辛苦了。』

『咦?』

『這段路程很艱難,但妳還是跟上來了,我很感謝妳。』

『……。』艾莉卡皺眉,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妳以為…』阿格瑪緩緩回過頭,看著艾莉卡笑著說:『我會說這種話嗎?』
隨即,他一個箭步向前用右手抓住艾莉卡的脖子,左手抓著她的手臂,用力將她扯向自己身邊後,轉身把艾莉卡往湧泉口壓。

艾莉卡在驚嚇之餘只能緊緊抓住阿格瑪的手臂,整個人因為被往後壓而呈現仰躺在沸騰的湧泉口上方的姿態,但還是儘量以鎮定的表情看著對方。

『我只能說,妳太天真了。就這麼乖乖跟著我到這種地方。』阿格瑪看似輕鬆的抓著她,甚至還鬆開了抓住她肩膀的左手,只用單手支撐著艾莉卡,用有些輕浮的笑容說:『怎麼?妳就這麼信任我?妳難不成還認為當初我們兩個都背叛了前海底王,所以有革命情感?』

『當然…沒這回事…』由於整身重量都壓迫在被抓的脖子上,艾莉卡雖然覺得呼吸困難,但還是艱難的開了口。

『不然呢?』阿格瑪看似有趣般盯著她。
『當初…你相信我,事後也按照約定任命我為副官…我理當按照我的初衷為了這個國家盡心盡力…為了這個國家,而不是你。』她牽動嘴角笑:『我可不記得我有做過任何效忠你、信任你的事了。』

阿格瑪失笑,問她:『那如果我現在就殺掉妳呢?』

艾莉卡感覺到抓著她的力道變輕,微微聳肩,蠻不在乎的說:『那就當我看錯人,把國家交付到豺狼手上。』

『噯…』阿格瑪將手一縮,並將原先鬆了的左手放到她的腰側,於是艾莉卡終於順利直起身子,重新找回平衡感後心裡便不再忐忑不安。

『還好吧?妳臉色有點蒼白唷?』

『…要不是我之後不想解釋,我很想馬上給您一記膝擊。』

阿格瑪看了四周的泥濘一眼,露出不敢恭維的表情。
隨即,在確定艾莉卡能自行站好後,他鬆開手並用認真的態度說:『抱歉,這樣的方式或許太過激烈了…但像妳這麼聰明的女人,我只想得到這個方法。』

艾莉卡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毫不客氣地說:『我可不覺得這算是在恭維我。不過,只要接下來幾天您也對您所發出的諭令負責任,親自處理它們的話,這件事我可以就這麼算了。』

『唉…』阿格瑪無奈的攤手一笑:『我猜這個交易算相當合理。不過,希望這件事也能讓妳注意到,沒有人跟在妳身邊的話,或許妳也自身難保。』

『…。』艾莉卡無法否認,畢竟她的自保能力並不比人高超。她的動作敏捷、也會使劍,但力道與技巧都算是一般程度。但是她習慣凡事靠自己,也不喜歡出門還得帶著人,不想讓大家覺得她有排場。

『不過這件事之後再說吧。』阿格瑪說:『時間也不早了,妳不肯住在王宮就還有段路要走,該回去了。』

艾莉卡點點頭。折騰了一整天她實在也筋疲力盡。

回程的路線上與來時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阿格瑪刻意與她並肩行走。她心想這或許是他表現信任的一部分吧,不過現階段她仍決定不貿然相信他,而是繼續觀察。

突然,阿格瑪開了口:『妳還記得當初我在王宮遇見妳時,還以為妳是培加斯的酒侍嗎?』

『記得。』艾莉卡回想起那段艱苦的日子,但她只是淡淡地說:『我那時都穿著那樣的衣服,也難怪你會誤認。』

她可以感覺到阿格瑪正在觀察她,但艾莉卡還是努力將視線放在前方。

『妳恨他嗎?』

『不。我不認為擔任酒侍有什麼不好。』艾莉卡聳聳肩:『事實上,我從小在花街幫忙,端盤倒酒我很擅長。況且要不是他那時派我出去拿酒,我也不會撞見你。』

『那倒也是。』

艾莉卡低下頭,想著她的母親,以及一起養大她和哥哥的花街姊妹們。
『所有職業都是國家所需要的、都是平等的。如果我今天因為擔任酒侍而感到自卑,那麼我該怎麼面對花街的那些親人呢?』她轉頭看著阿格瑪,眼神中閃爍著堅毅:『正因為有他們,我才能堅持到現在,我希望艾殷科吉諾成為一個更好的國家。』

『妳希望艾殷科吉諾成為一個更好的國家這點,當初就講過啦…』阿格瑪微笑,隨後又補上一句:『不過我倒是很想念妳穿那套衣服。所以如果我命令妳,妳明天會穿來上班嗎?』

這時兩人正好走到海底宮殿門口,於是艾莉卡扔下一句:『你想的美。』後,就這麼穿越廣場離開了阿格瑪身邊,踏上回家的路途。

路途中,她不自覺又回想起革命前的那段時光。
前任海底王培加斯個性出了名的放蕩又粗魯,在他知道艾莉卡出身花街後,就命令她穿上花枝招展的服裝,要她兼任王宮中的酒侍。

雖然在那之後她依舊在候補生間表現突出,但也不免在眾人間招來一些閒言閒語,甚至許多人還真的以為她只是酒侍。然而她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氣餒或困擾,她只是一邊做好分內的事情,一邊等待機會。

後來,命運也證實了她的作法是正確的選擇。如今她確實能夠親手改變艾殷科吉諾的命運…藉由與剛才或許試圖謀殺她的那個男人一起努力…

想到這裡,她深深嘆了一口氣。隨即她決定暫時,先把心思放在『安全的回到家休息』這件事上。



~時間軸接續主線《暗夜中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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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菈.杜卡》




一大清早,席菈就習慣性的起了床。
其實今天是每月一次的休店日,也就是說她大可以睡到自然醒,但她總是這麼老實的起床,梳洗過後悠閒地用了頓早餐後,坐在自家花園中享受陽光。

過了一會兒,青梅竹馬的特洛爾照慣例的出現在她家門口。如果情況允許的話,這傢伙總是會故意配合席菈的休店日排休。

『喂,難得休假,今天我們來作點跟花無關的休閒怎麼樣?』特洛爾趴在她的木圍籬上這麼說,看起來興致勃勃的樣子。但席菈知道他其實只是想遠離花粉罷了。

『要茶嗎?』席菈端起手上的紅茶問。

特洛爾露出誇張的嫌棄表情,說:『我又不是來找妳辦家家酒的,我說的是更男子氣概一點的休閒。』

『我以為比起喝茶,家家酒才是你最擅長的。』
『嘻嘻嘻!』

特洛爾還來不及回嘴,兩人的拌嘴就被一陣輕笑打斷。
尋著聲音一看,只見一個女孩戴著報童帽與眼鏡的女孩正躲在席菈家庭院的藤架下,陽光被大部分的葡萄藤所遮掩,只有破碎的光點照射在她身上,也難怪兩人剛剛並沒有注意到她。

眼見有不速之客出現在席菈家,特洛爾馬上起了警覺心,板起了臉孔問:『喂,妳是誰?在人家家的庭院做什麼?』

『啊、不好意思。』女孩站起身,從藤架下走了出來:『兩位好,我叫夏洛特,我並沒有惡意。』說完,她鞠了個躬,並且露出和善的微笑。
這時席菈才終於看清楚,對方有著一頭黑髮,由於後髮都紮在報童帽中,因此看不出長度。身上穿著類似騎馬裝束的褲裝與襯衫,是十分休閒又容易活動的裝扮。
臉上的眼鏡雖然掩去了臉上的某些特徵,但席菈總覺得對方似乎有些面熟,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出在哪見過。

況且,女孩身上還有一種席菈從未聞過的花香。身為花店老闆,卻還有她從未知曉的花讓她有些在意,但似乎也不適合在這個情況下貿然請問對方這個問題。

『妳好,請問妳為什麼要躲在我家呢?』席菈感覺對方沒有惡意,於是便禮貌的詢問女孩。
反倒是特洛爾翻了個白眼,用責備的語氣說:『席菈,妳也太容意相信人了吧!?像這樣莫名闖入妳家的人妳還這樣好聲好氣的跟她說話…』

『啊、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自稱夏洛特的女孩看著席菈,問:『請問妳是席菈.杜卡小姐嗎?』

『是的。』席菈有些茫然的看著她,心想對方既然知道她的名字,會不會是她的客人或是…?

『這樣呀,很高興認識妳!』說著,夏洛特很大方的伸出手要與席菈握手,但卻被跨過圍欄進入庭院的特洛爾擋了下來。

『喂,等等,妳…』特洛爾一個箭步向前擋在席菈身前時,才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了眼前的夏洛特,但隨即他卻全身僵硬的楞在原地:『咦?妳…等一下…欸?』

不等他反應過來,夏洛特便用手將特洛爾推向一旁,自顧自的拉起席菈的手說:『席菈小姐,我是個外鄉人,對梵德雷不太瞭解,但有人告訴我妳經營著梵德雷中數一數二的花店,也對城市與野外相當熟悉。因此能否讓我加入妳今天的行程呢?』

『咦?是這樣嗎?』席菈眨了眨眼,有些迷惑地問:『可是我只是個花店老闆,如果我幫的上忙的話…』

『沒問題的!聽說妳今天休假對吧?那就請讓我加入你們兩位,一起度過這個假日,好嗎?』

雖然不太懂對方的用意,不過席菈看見對方天真而興致盎然的樣子,便下意識的答應了下來。
奇怪的是剛才激烈反對的特洛爾卻也只是安靜又臉色古怪的站在一旁,不過反正特洛爾一向怪裡怪氣的,因此席菈並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太好了!』夏洛特笑著說:『那麼就請席菈小姐多指教囉!』
『嗯嗯,請叫我席菈就行了。』彷彿被她的心情感染,席菈當下也愉快了起來:『那我也可以叫妳夏洛特嗎?』
雖然在她說了這句話後,青梅竹馬正在夏洛特背後臉色蒼白的猛搖頭,但夏洛特本人卻是絲毫不以為意的答應:『當然沒問題囉!請務必這麼作!』

於是,席菈便帶著興高采烈的夏洛特,與一直沉默跟隨著的特洛爾,開始了她一天的行程。

首先,席菈捧著一些昨晚就準備好的花束,便領著兩人邊聊天邊往貴族城前進。
許多貴族宅邸中的鮮花都是由席菈的花店來提供,因此就算是休假日,只要與配送日撞期,那麼席菈就還是會親自送花前往。
來到貴族城中,很明顯的路上行人的穿著打扮都與平民城不同,氣氛也較為沈靜。有些墣人在與席菈擦身而過時會與她打招呼,而席菈也會一邊小聲的告訴夏洛特他們是來自什麼家族,該家族有著怎麼樣的八卦。

依序敲想貴族宅邸氣派的門後,便會有下人恭敬地出來應門,而席菈也習慣性的表明來意並交出花束。有些下人甚至在席菈打招呼前就已經在門口等候著她,並馬上迫不期待的聊了起來。

『席菈都不會排斥在休假日也照常工作嗎?』送完一束花之後,夏洛特突然問道。
『不會呀?』席菈眨眨眼,直覺性的回答。
『為什麼呢?大部分人只要是休假一定都會想作自己的事吧?不然休假有什麼意義呢?』

被這麼一問,席菈才想到她自己倒是沒有想過這件事。於是她仔細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或許是因為,我不只是把花店當作我的職業,同時也包含著我的夢想。』

『哦?可以請問是什麼樣的夢想嗎?』

『我想讓梵德雷充滿花朵。』理所當然的說完後,席菈才意識到自己的夢想似乎有些天真幼稚,因此稍稍紅了臉頰。

但夏洛特只是認真的望著她。
席菈可以感受到鏡框後她那雙金橘色的眼瞳中傳來的熱度。

『我懂了。』夏洛特露出微笑:『那麼,我們接下來去哪呢?』

『嗯…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去商業城吃午餐好嗎?』

『好的!麻煩妳帶路了。』

於是三人穿過貴族城來到鄰近的商業城。正中午的商業城正充滿著形形色色的過路人,店家們也正使出渾身解數在招呼客人。由於街道上有些擁擠,因此席菈便伸手勾起了夏洛特的手臂將她攬在身邊以免被人潮沖散,而她們身後的特洛爾更是緊張嘻嘻的緊跟著她們。

來到一間巷子裡的小餐館,由紅磚砌成的牆面與暗色玻璃窗讓餐館內看起來有些昏暗,外面吊掛著的木製招牌上的油漆雖然已經有些剝落,但還是看得出上面寫著『戴佛斯的廚房』。

席菈推開厚重的木頭門,挽著夏洛特進門後,只見一個不算寬敞的大廳已經擠滿了客人,一位棕髮女孩端著一托盤的啤酒從廚房走出來,看見席菈一行人後笑著出來招呼:『哎呀,席菈?今天不只帶著黏人的愛慕者,還帶了新朋友呀?』

『午安呀,凱洛琳。這位是夏洛特。還有位子嗎?』席菈無視在身後怪叫著的特洛爾,笑著回應凱洛琳。這個她從小便熟識餐廳主人女兒雖然年長她幾歲,但兩人可說是情同姊妹。

『當然囉!』凱洛琳一邊熟練的轉了身,非但沒讓手上的一盤啤酒灑出半滴,還對她們眨了眨眼:『讓我為我們的新朋友夏洛特安排個好位子吧!』

於是席菈等人便跟隨著凱洛琳來到大廳中最寬敞又靠近吧台的位子,途中凱洛琳還一邊配送啤酒,並記下任何一位像她點菜的客人的需求。

『凱洛琳與她的父親老戴佛斯先生是商業城中最好的餐館主人之一。』在眾人坐定後,席菈對夏洛特這麼說:『他們自釀的蜜酒與蘋果酒遠近馳名,而老戴佛斯先生更是燒菜的能手。』

『看得出來。』夏洛特環視著滿座的小餐廳:『客人們看來都很滿足又愉快。』

『嚐過菜餚以後妳也會瞭解這種感受的。』席菈笑著說。

於是席菈為三人點了松子雞肉派、青蔬奶油燉菜、蕃茄濃湯與三大杯的蘋果酒。
在聊天的期間,菜餚很快就熱騰騰的送上桌。然而席菈也發現夏洛特總是用新奇的眼光打量著眼前的食物,也會偷偷注意席菈是如何去食用它們。
『妳應該是好人家的小姐吧?』席菈邊說邊搖了搖手上的叉子:『這邊不用顧及那些繁複的餐桌禮儀,妳想怎麼吃都不會有人說話的。』

特洛爾在灌下了半杯蘋果酒之後似乎也終於找回了舌頭,邊用叉子戳弄雞肉派一邊咕噥著:『是呀,除非妳像席菈一樣非得在濃湯裡再加入砂糖…簡直邪魔歪道。』

『你管我怎喝。』席菈不以為意的打開糖罐並在她的蕃茄濃湯中加入大匙的砂糖,並向一旁的夏洛特解釋:『因為我怕酸,而砂糖能夠中和蕃茄的酸味。很好喝的,妳別聽他亂講。』

夏洛特看著她倆的互動只是露出溫暖的微笑,說:『我也總是喜歡在奶油濃湯中加上起司粉,我能夠理解。』

三人在用過凱洛琳招待的甜點焦糖布丁後,掌廚兼店老闆老戴佛斯才終於有空閒領著女兒出來見他們。
與一般的廚師形象不同,老戴佛斯是一名清瘦而有禮的中年男子,臉上掛著和善親切的笑容。

『抱歉,把你們留這麼晚。』他一邊用圍裙擦著因長時間接觸熱源而通紅的雙手,一邊來到席菈等人的桌旁:『席菈與特洛爾難得有空來這,還帶了新朋友,那我是非得要來見見你們的!』說著,他向夏洛特伸出那張厚實的手,說:『妳好呀小姑娘,我是戴佛斯,這是我的女兒凱洛琳。希望今天的餐點妳還滿意!』

而夏洛特無視一旁緊張的僵硬了身體的特洛爾,毫不猶豫的伸出白皙的手握住戴佛斯那長滿老繭又紅熱的手,笑著說:『您好,我是夏洛特,感謝您的盛情招待,讓我享用了無比美味的意餐。』

『哈哈哈,還真的是罕見的好小姐風範呀!席菈,這是哪找來的新朋友呀?妳得盯住特洛爾可別讓他高攀了人家呀!』

不管特洛爾在旁邊臉一陣青一陣紅的抗議,席菈只是笑著點點頭,而夏洛特也只是笑了笑,並不以為意的樣子。

多喝了兩杯難得佳釀之後,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三點。
於是席菈拎起還剩下最後一束花的花籃,牽起夏洛特的手說『走吧,我今天剩下一個地方要去。』



三人透過輕軌電車快速的穿越了市集與榮耀之河,途中席菈注意到夏洛特似乎很享受電車的速度感與風吹過臉龐的感覺。心情大好的夏洛特也分享了一些關於航海的經驗,那是席菈從出生到現在從未體驗過的未知領域。而有過給次乘船經驗的特洛爾也終於放下防備般的與夏洛特正常對談著。
席菈不禁納罕著今天有些反常的特洛爾究竟是怎麼了,不過既然他似乎已經恢復常態,她也就沒有記在心上。

終於,三人在談笑間來到了梵德雷墓園。
當雄偉的鐵絲雕花門與石造護牆出現在眼前時,夏洛特似乎有些意外。或許是認為席菈打算獻花給逝去的親人,因此夏洛特並沒有作聲,就只是默默的跟著他們。

當席菈帶著他們穿過平民區塊與貴族區、來到王族專用區之後,夏洛特臉上毫不掩飾的出現了吃驚的表情,但她還是依舊保持沉默。

經過這段時間,來到瑪德琳陛下墓前的路程席菈就算閉著眼也能走到。
將花籃裡唯一剩下、紮了粉紅蕾絲的香水百合端放在瑪德琳陛下墓前,席菈雙手合十低頭默禱了一陣子。

願您繼續守護著梵德雷,守護著我們。

再抬起頭時,只見夏洛特用認真的表情望著自己。
但一直到他們出了墓園,夏洛特才終於出聲。

『我本來以為妳是來見妳的親人。』
『我的父母都遵從他們的遺願,將遺體獻給大自然了。』
『那麼,為什麼要特地來獻花給前任女王呢?』

席菈低下頭。
『瑪德琳陛下…是我見過的…第一位女王。』她回憶著第一次見到其尊容的場景,她與主教大人與她說話的經過。
『對我來說,真正守護著梵德雷的不是奧爾加大人,而是瑪德琳陛下。』她閉上眼:『雖然她不幸英年早逝了,但我相信她至今也會在天上照看著我們。』

『妳…很愛戴她。』
『是的。』
『失去了她令妳很失望嗎?』

『是…但,不完全是那樣。』
『咦?』

席菈張開眼睛,望著身後一望無際的大海。此時橘紅的夕陽已經斜斜的掛在海平面上,大海波光凜凜閃爍著光芒。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滿是熟悉的海風。

『瑪德琳陛下的妹妹遠渡重洋,來到了這裡。在那封給予所有國民的信中,我感受到了梵瑟斯陛下的心意。』

她回頭看著夏洛特與特洛爾,而前者用若有所思的表情與她方才一樣望著大海,後者正皺著眉看著她。
『我相信梵瑟斯陛下。』

『…謝謝妳。』

席菈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著應話的夏洛特。
女孩一邊取下了帽子與眼鏡,一頭黑長髮隨著海風飄散,在沒有任何遮掩的情況下,席菈終於認出那張她曾經在撩亂祭當天近距離見過的面孔。

『梵、梵瑟斯陛下…』

『我是梵瑟斯.夏洛特.梵德雷。夏洛特是我的母親大人給我取的小名。』梵瑟斯歪頭說:『在那些麻煩的官員不在的地方,我還是希望你們叫我夏洛特就好。』

『這…』
『叫吧,席菈。』特洛爾插嘴說:『妳都已經這麼叫了一整天,要妳改口我看也很難。』

席菈頓時語塞。看來特洛爾打從一開始就認出了眼前的女王陛下。這也難怪,畢竟他是軍團的成員,想必能夠時常見到女王。
但這仍不能為她自己找藉口。她明明近距離見過她的。她明明注意到了她那頭黑髮、那雙金瞳。就連幼小的孩子都知道黑髮金瞳舉國上下只有當今女王一人。

『謝謝妳,席菈。』梵瑟斯再度執起她的雙手,那雙纖手的觸感與記憶中的撩亂祭當天一樣。『感謝妳今天所作的一切,我獲益良多。』

『沒什麼…如果幫的上您的忙…』她有些困窘地說。她不禁疑惑自己真的有幫上忙嗎?

『聽說妳曾經問過洛伊德大人,妳的工作是否對梵德雷有貢獻。』

『是的。』對於女王居然會提及那天她與主教的談話,席菈感到意外。

『我認為,無論是在平時還是戰時,妳的鮮花與夢想都在梵德雷造成了特有的影響力,而我希望妳能以此為榮。』梵瑟斯認真地說,並且同時看了特洛爾:『那是只有妳才能做得到的事情。每一位子民都能對梵德雷做出獨一無二的貢獻,而這個國家就是因為有你們而存在。』

『這是…我們大家的國家。』



兩人將梵瑟斯送回王城門口時,只見副官亞斯特已經著急的在門口等候。
但亞斯特尚未開口,梵瑟斯就先轉過身來對席菈與特洛爾道別。

『謝謝兩位,今天我過的很愉快。如果有我需要效勞的地方也儘管告訴我!』

『啊,好的。』
『笨蛋席菈,這裡不該這樣回答啦!妳是要讓女王為妳作什麼啊!』

但此時的席菈無視於特洛爾的吐槽,下意識地說脫口而出:『那麼,梵瑟斯陛下,我有件事想請問您。』

『什麼事呢?』梵瑟斯好奇地問。

『您身上的花香味是…?』

梵瑟斯尚未回答,王城前的靜默就已經被特洛爾的噴嚏聲給打斷。
『哈啾!哈啾!奇、奇怪…』

『……特洛爾…這裡可不是我的花店呀…』正當席菈用責備的眼神瞪著特洛爾時,卻聽見面前的梵瑟斯也在打噴嚏。

這麼一來,副官大人便緊張的衝上前抓著梵瑟斯問:『陛下?您著涼了嗎?屬下這就命人帶您回宮休息!』

『咦?等等,不是的…哈啾!』
雖然梵瑟斯即時的抗議,但亞斯特還是刻不容緩的將梵瑟斯強推進宮。

無可奈何的梵瑟斯只好邊被推著走邊回過頭來對兩人眨了眨眼,並用唇語說著什麼話。

『下次見摟。』

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女王陛下用同輩般的語氣與自己道了別。

當晚,席菈便聽到廣場出現了正體不明的花妖精的消息。



~時間軸接續主線《午夜的花舞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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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夏》




自從那天副官艾莉卡帶了個重傷的孩子到雨軍團後,多莉亞便接連好幾天都愁眉不展。
娜塔夏知道多莉亞一向很喜歡小孩子,因此對那個孩子更是無微不至的照顧著。

雖然那孩子至今還沒有轉醒的跡象。
每當夜半多莉亞疲憊的回到兩人合租的公寓中,娜塔夏總是不忍詢問孩子的情況,因為她知道如果有所進展,那麼多莉亞一定會馬上迫不期待的通知她。

而今天,多莉亞也在回到家之後就這麼一言不發的坐在餐桌前。
『辛苦了。』娜塔夏將一塊熱騰騰的雞蛋煎餅放在多莉亞面前,並且對她微笑。
但多莉亞只是勉強回敬給她一個疲憊的笑容,讓娜塔夏感到心痛。

於是她決定不再多打擾對方,裝作沒事的起身邊說:『妳休息夠了就快睡吧…那我先休息囉?』

多莉亞默然的點點頭。

娜塔夏離開共用的廚房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只能心情沈重的盯著窗外看。

叩叩叩…。

娜塔夏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一退,花了一番功夫才忍住沒在這大半夜驚叫出聲。
定睛一看,不久之前見過的那個斗篷少女正在窗外揮著手。

娜塔夏推開窗戶,不等主人招呼女孩便從窗台上靈活的進到了房內。

『嘻嘻嘻,嚇到了吧?近來可好?』

『呃…託您的福…我個人是沒什麼事…』娜塔夏看著有些可疑的少女,心裡卻回想起剛剛一直在惦記的事:『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請想妳…』

『欸欸欸、妳似乎誤會了什麼。我可不是女神,而是個占卜師哪!』女孩吃吃低笑著,阻止了娜塔夏往下說:『不過我知道妳想說什麼。』

娜塔夏一時語塞。
也是,明明對方只是個見過一次面的可疑人物,自己居然會想求助於她…可見自己此刻的心情有多麼紊亂。

『拿出妳的項鍊。』女孩命令道。

娜塔夏這時才想起自從那天自己便片刻不離的飾品。於是她乖乖的將項鍊從衣領中掏了出來。
這時她才注意到,當初那清澈的海藍色寶石已經變成了深藍色。

『這、這是…?』

『哦~已經吸收了不少呀…』女孩低聲笑:『那些是妳身邊的怨氣。吸收了那些就代表暫時沒事了,不過還是得小心才行。』
說著,女孩又從寬大的衣袖中拿出另一條項鍊。

於是娜塔夏乖乖的解下原有的那條項鍊,並且跟女孩手上那條還很透徹的項鍊交換戴上。
連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此刻是這樣異常的聽話。

『好孩子…再告訴妳一個消息…』女孩在爬上窗台前回頭神秘地說:『去告訴那個副官大人…往黑手黨追查吧。』

『黑手黨……』娜塔夏夢囈般的複述著,隨及又回神急問:『啊!請問、您的名字是…?』

女孩從窗台一躍而下,只在黑暗中留下一句低語。

『嘻嘻、叫我玖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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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卡》




艾莉卡抱著一疊封裝在牛皮紙袋中的文件,緩緩拾階而上。
黑手黨老大的辦公室不僅位於黑手黨據點的最內層、還位於最隱密的房間。
不管來幾次,艾莉卡總覺得這裡像個迷宮,還不斷在內縮,將她吞噬到最底層最黑暗的地方。

然而她還是得來。

來到那扇豪華的大門前,她甚至還沒敲門,就已經聽到希斯請她進去的聲音。
『請進吧、艾莉卡小姐。』

她用力推開門扉,只見希斯好整以暇的坐在他的位子。
今天的他看似心情很不過,平常總是一襲正裝的他今天只穿了件絲絨襯衫,手上還端著一杯白酒。

『請坐吧。』希斯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單人坐沙發,沙發跟前的小桌上也放了同樣的酒杯。

『謝謝。』艾莉卡端正的坐下,隨即將手上的牛皮紙袋端放在希斯的桌上。

希斯沒有動,只是揚眉瞧了瞧那封紙袋。

『黨內有人不服規矩,是吧?』希斯皺眉問,但他的語氣並沒有太多驚訝。
『事實上…』艾莉卡雙手交握放置在膝上,身體向前傾:『這就是我親自來找你的原因。而我相信就連你也無法搞清楚黨內到底有哪些人。』

『嗯…我知道有很多人趁著我剛上任沒多久,就打著里拜亞桑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希斯聳了聳肩:『但我從沒去清查過。』

『或許該是時候清查一下了。』艾莉卡從懷中取出另一張信封,將之擺放在希斯面前:『這是尚未對外發布的公告命令。』

『嗯…』希斯用戴著手套的手拎起信封,並抄起一旁的拆信刀瀟灑的劃開了信封並讀起信來。

總有一件事是你沒料到的吧?
看著他迅速的動作與讀信的神情,艾莉卡心中暗想著。

『我會配合王上的。』希斯從信中抬起頭,用不懷好意的笑容對艾莉卡說:『清查確實是有這個必要,用諭令來辦就更方便。』

艾莉卡點點頭。
辦完了正事,她將背輕靠在椅背上,用疲憊的聲音問。

『你認為怎麼樣?』

希斯揚起一邊的眉毛看著艾莉卡,一會兒才幽幽地開口:『我只能說…這件事不是在我眼下發生的。』

『那麼你有什麼線索嗎?』

『嗯…我倒覺得妳問妳哥哥會更快。』

艾莉卡聞言瞬間皺起眉。
克勞斯確實是在作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但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做出危害艾殷科吉諾人民的事情。於是她選擇認為哥哥或許有什麼線索。

『他最近在國內嗎?』

『哼、這可有趣了。』希斯用戲謔的語氣反問:『妳怎麼會問我妳哥哥的近況呢?』

『哼…』艾莉卡不服氣的雙手抱胸、將臉轉向一旁。

『哎…艾莉卡,別生我的氣。老實說,王宮裡我最欣賞的就是妳。』希斯雙手一攤,露出誠懇的表情:『只要能幫上妳我都會配合。』

艾莉卡用不甚信任的表情回看了希斯一眼,才乾脆的開口:『我知道,而且我們倆算是很合得來。』

『比我跟阿格瑪合多了。』

『我也一樣。』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艾莉卡聳聳肩。

『那我該回去了。』
艾莉卡起身準備離開,難得的是希斯居然也跟著站起身來,儼然是打算送客。

『嗯…?今天倒是難得。』

『因為約蘭瑟不在。』希斯偏了偏頭:『妳也知道黨內不平靜。我要是讓妳在我的勢力範圍內了事,對很多人都不好交代。』

他走到門邊,一手打開沈重的門後稍微彎身行了個禮。
『小姐您先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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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瑟斯》




清風吹拂,正式春天將近尾聲的時間,照理說也是百花正燦爛的時節。
然而此刻梵德雷的春風卻甜膩的過份。

梵瑟斯揪著一張絲手帕,還不停難過地吸著鼻子。

『陛下…請您注意自身形象。』瑟薇兒在一旁鎮定的勸告著,但就連她自己的鼻頭也微微泛紅,聲音也帶著鼻音,儼然也受著花粉症的苦。

『我~要~窒息了~』被叮嚀以後,梵瑟斯無力的趴在光滑又寬敞的桌面上。
這會兒瑟薇兒正在給她上歷史課,但梵瑟斯壓根認為現在根本就不是上什麼歷史課的時候。

然而,這時有人恭敬地敲了敲書房的門。
對梵瑟斯來說,這簡直是解救的鐘聲,也不裡會一旁瑟薇兒有些不滿的板起了臉,梵瑟斯搶先一步出了聲。

『請、請進!』

『是。』

門扉輕輕被推開,只見門後的是仍習慣一身戎裝的總軍團長愛格妮絲。

『梵瑟斯陛下、瑟薇兒小姐午安。花妖精的進攻計畫已經擬定好了。』愛格妮絲手上抱著企劃書,微微欠身說明。

想起昨晚的對話(),梵瑟斯眨了眨眼,按想著會不會這就是愛格妮絲作為朋友所伸出援手的第一步?
但情況緊急,還不等瑟薇兒回話,梵瑟斯便急忙說:『嗯嗯,呈上來讓我看看吧?』

於是愛格妮絲大步上前,並用穩重的動作將企劃書攤開在梵瑟斯面前的桌面上。
被反覆翻閱抄寫的羊皮紙上有著愛格妮絲急躁又用力的筆跡,也有亞斯特輕柔流利的墨跡,甚至還有點點蠟油的痕跡。

梵瑟斯伸手摸了摸蠟油的痕跡,思付著他們到底在白天勤務之餘還花了多少個夜晚挑燈夜戰。

『……火攻?』

『是的。』愛格妮絲用堅定的眼神回望著梵瑟斯那雙充滿了疑惑的大眼睛:『這是最有效且快速殲滅牠們的方式。』

『殲滅…』梵瑟斯低下了頭,低聲唸著。
真的有必要這樣對那些妖精嗎?

原本牠們應該是無害而美麗的生物,因為不明原因才造成花粉症肆虐的現象。
然而就在還來不及查明原因之前,就因民不聊生而急著『殲滅』牠們…

『陛下…』瑟薇兒一隻手輕輕搭在梵瑟斯的肩膀上:『當務之急是解決人民的痛苦。』

『當然…』梵瑟斯恍神的抬起頭。
她沒料到才相處這段時間,瑟薇兒居然這麼快就能讀出她的心思…抑或是回到本國來以後,她已經連藏住心思的精力都沒有了呢?

『就這麼辦吧…』她隨意的抄起旁邊的筆,簽下了名字。

目送愛格妮絲離去之後,瑟薇兒難得體貼的表示願意讓梵瑟斯回房間休息,於是梵瑟斯就在侍女麗珊卓的陪伴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間,麗珊卓就急忙將窗戶與窗簾拉上,以免更多花粉隨風而進。
然而拉上厚重的窗簾後,房內便頓時暗了下來。

『噯、陛下您等等,我點個燈…呀!』麗珊卓一聲驚呼,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嚇得撞倒了燈座;然而飛速掉落的燈座卻被那人影敏捷的一把接住,並端放回桌上。

『野、野火大人…您嚇死我了…』麗珊卓心有餘悸的用手撫住心窩,眼睛瞪得老大。雖然她看起來還是一樣的可愛,但眉宇之間卻仍展露出她有些不悅的神色。

『就說了妳總像隻小野鼠一樣怕驚怕擾的呀,麗珊卓。』野火偏了偏頭,不以為意的說完,便朝一進門就窩在被窩裡避難的梵瑟斯走去。

『探頭。』他輕輕拍了拍棉質的涼被,於是被子底下的梵瑟斯便習慣性的探出一雙眼睛,一雙帶著點埋怨和疑問的眼睛。

野火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張絲質披肩丟到梵瑟斯頭上。
那輕柔的觸感壟罩在臉上的同時,梵瑟斯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是琦羅大人的九月檀香…』

『嗯?妳還記得呀?』野火回到自己熟悉的角落,輕輕背靠著牆,雙手環抱胸前好整以暇的看了看揪著披肩端詳的梵瑟斯。

『你跟占星島聯絡了嗎?』

『沒有。』

『那這是…?』

野火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表示:『以備不時之需罷了。從行李翻出來的。』

梵瑟斯用那充滿了特殊香味的披肩裹在肩上,深吸一口氣以後,覺得花粉症頓時好了很多。
九月檀香是占星島女主事琦羅所獨門研發,能夠驅邪治病的稀有薰香。
雖然還不至於像傳聞間有著那樣神丹妙藥的療效,但對於一般的過敏病症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陛下…您好多了嗎?』麗珊卓在一旁用她那烏黑的大眼仔細端詳著床上的梵瑟斯,試探性的問。

梵瑟斯閉上眼點點頭。
這段日子以來她終於不用再忍受彷彿呼吸道被薄膜或油脂所覆蓋的痛苦感受,但隨即她才想起:就算她一個人得到了紓解的管道,還有許多人民正在受苦。

這件事情得趕快解決才行。
回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份企劃書,光靠軍方與執行部的力量還需要一段準備時間。
但她認為這件事十萬火急,且人民應該也樂於早日結束苦難…

『麗珊卓,拿文書用品來。』她圍著披肩坐起身,幾日間持續著的慵懶渙散已經不復見:『我要發一道詔令。』


隔日,梵德雷國境中的各大佈告欄上貼著斗大的公告,上面清楚的寫明了花粉症的主因、解決辦法與討伐時間。
這是一道動員全國有志之士的怪物討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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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斯》




克勞斯抱著一本卷宗,在幽暗的宅邸中走著。
那是他花了很大功夫才查清的、黑市人員名簿,也是一本絕對不能外流的機密資料。

包括工作人員,據點位置到合作商家、通路,幾乎所有黑市的資料都在裡面。

根據海底王的最新詔令,任何能夠撼動海國的團體都需要徹底的清查。
不過在他的認知中,與海王有合作關係的黑手黨里拜亞桑也就算了,黑市根本不應該在那道詔令的管轄範圍內。

然而,希斯卻要求他這麼作。
他表示,克勞斯不一定要把這筆資料呈給他,但至少克勞斯這個黑市仲裁者必須確定黑市中沒有可疑分子。

於是看在艾莉卡也需要他這麼做的份上,他答應了這個要求。
縱使他心裡早就知道,引發這件事的嫌疑犯究竟是誰…

『咿、嘻、嘻~克勞斯~臉色很難看喔~?』玖縷就這麼冷不防的出現在他背後,還一把從後方環抱住他,使他無法繼續前進。

心裡暗自嘆了口氣,克勞斯只是冷冷的開口:『我想妳在我身後應該是沒辦法看到我的表情才對。』

『常常說這種掃興的話是會被女生討厭的呦~什麼的,這種老套的話我才不會說呢!』玖縷依舊保持著那嬉笑的音調,也遲遲不肯放手。

但克勞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逕自前進,而嬌小的玖縷就這樣被他拖行著,還一邊似乎覺得有趣的咯咯笑。

這彷彿幼小孩童的舉動也只是她演技的其中一面嗎?
克勞斯不禁揣測著,一邊暗付她跟法麗斯兩人相處時會是多麼恐怖的情景。
然而心底的某處,他也不否認當這兩個女人面對面、諜對諜時,那將會是很有趣的景象。

『吶吶、你手上那本無聊的東西,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既然無聊的話,那麼就沒有看的必要了吧?』

『嗯—?可是人家對於不給我看的東西,我就更想要去看了耶?』

『妳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考慮給妳看。』

『好呀!』

如此乾脆的回應,讓他在心底多揣摩了零點幾秒,但隨即還是脫口問:『那件事…那個意外事件…是妳搞的鬼吧?』

『嘻嘻嘻、是呀!』

就這樣毫不掩飾的承認,讓克勞斯不禁背脊發冷,這時他還感覺到玖縷撒嬌般的把臉頰貼在他的背上。

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為什麼要那麼作?』

『我需要…障眼法。』

『……那樣反而只是暴露了妳的存在。』克勞斯儘量保持聲調的平穩:『希斯那邊應該已經知道有人刻意栽贓給他們。』

『哦?』

『所有調查跡象都顯示有個從沒人見過、自稱黑手黨員的人挑起了那場爭端…雖然他在那次動亂之後就失蹤了,不過…當時附近有人看見妳離開。』

『是看見我離開~還是看見你認為是我的可疑少女離開呢?』

『總之,那是妳就沒錯了。那個孩子呢?』

『嘻嘻…那孩子只是陪葬用的。我看見你妹妹走近,要全力引開她的注意力才行。』

意思是她要把那才剛脫離冥神之手的無辜孩子受傷的責任推給艾莉卡嗎?

『那麼…妳得手了?得到妳想要的東西了?』

『是呀~』玖縷終於鬆了口,還一邊輕快的小跳步到克勞斯面前窺探著他的臉色:『嘻嘻嘻,我一向是勢在必得的呀!』

『嗯…』

『那麼…』只見一雙白皙的小手從寬大的袖中朝自己伸來:『給我看吧!』

『……。』克勞斯駐足低頭望了她幾秒,隨即從她身旁繞過,繼續向前。

『我說了我是「考慮」要讓妳看。』

原以為對方會抗議還是什麼的,但是身後卻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克勞斯納悶,回過頭一看,陰暗的走廊中只剩下他一個人。


當晚,克勞斯在自己的書房中,燒了那本卷宗。
而玖縷則是宛如人間蒸發般的,消失在海底國艾殷科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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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菈.杜卡》




花店已經歇業第五天了。
在這異像肆虐的日子,花店根本不適合、也沒有必要營業。

從小生長在花叢中的席菈對於異像帶來的花粉症毫無感覺,唯一納悶的是那些她從小便有察覺到、和善且總是在花叢中嬉戲的小花妖精們,為何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再加上想到牠們即將面對的遭遇…

席菈不願意再想下去,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例行清點了花店中的一切都沒有異常後,她給鮮花們澆花換水、收好用具、關上木頭大門、鎖上圍籬小門,就跟這麼多年來她所習慣的做的關店手續一樣…只不過今天是在一大早就這麼作。

嘆了一口氣,她感到心情沈重。

『嘿…就知道妳現在會是這個樣子、席菈。』

身後傳來熟悉的叫喚聲,回頭一看果然是特洛爾正站在一旁看著她。

『特洛爾…軍隊那邊不是很忙嗎?』

『嗯…準備工作進行的差不多了。』特洛爾一邊抓了抓頭,一邊走到她身邊:『今天晚上可以照預定計畫進行作戰。』

『辛苦了…看得出來你最近沒什麼睡。』

『是嗎?』

『嗯…你要是沒睡飽,黑眼圈總是很明顯。』

特洛爾下意識緊張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窘迫的樣子。
席菈見狀忍不住露出淺笑。

『不過…我記得這次作戰主要是火攻吧?你魔法不行吧?』

『哼!有種東西叫「附魔」好嗎?』

『附魔?』

『聽好囉!』特洛爾轉過身來面對她,一臉了不起專業的開始解說:『所謂附魔就是將魔法效果附著於武器或盔甲上的一種魔法技術,會讓單純物理攻擊加上魔法效果變得更強大!』

『唔…就像我給花束繫上緞帶…的感覺?』
『不准用那種奇怪的比喻來形容!那可是…啊?』特洛爾的話被硬生生的打斷,一臉呆滯的看著席菈的身後。

席菈見狀,也跟著轉過身去一看,居然看見一身私服的總主教洛伊德大人竟然朝自己走了過來。

『洛、洛伊德大人…?』

『杜卡小姐。還有…我記得是梅森先生吧?』洛伊德在兩人面前停了下來,彎身的行了個禮。

特洛爾端正的行了一個軍禮。

『洛伊德大人…怎麼會有空到這附近來呢?』雖然不覺得主教大人是來找自己的,但席菈還是忍不住又驚又喜,但她還是儘量保持冷靜的應對。

『剛好有點空閒…加上考慮到最近的異變…』洛伊德望了望席菈身後門戶緊閉的花店:『…還好嗎,席菈小姐?』

『沒事的,』席菈擠出笑容:『大家要共體時艱嘛…我本來可是幾乎全年無休的,我也正好休假一陣子。』

洛伊德點了點頭,露出溫暖的微笑後,從上衣衣袋中掏出一枚銀秤幣。
『杜卡小姐,雖然妳正在休假…可以請妳幫我準備一束粉紅玫瑰嗎?』

洛伊德大人…是想去給瑪德琳陛下獻花吧?
席菈立即會意過來,於是她羞澀的笑著點了點頭。

『真是不好意思,明明妳在休假還這樣麻煩妳。』

『不會,不過…那麼我可以斗膽要求一件事嗎?』

『請說?』

席菈回頭看了看一直在她身後沉默不語的特洛爾,見對方朝她堅定的點了點頭後,她才大著膽子回頭對洛伊德說…

『我可以…陪您一起去嗎?』

洛伊德聞言先是楞了幾秒,接著才笑著回答:『這是我的榮幸。』

謝謝…
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很不應該、對不起那些即將被殲滅的花妖精與受苦的民眾們,但此刻席菈心裡還是暗暗的感謝這件事給她帶來這樣的機會。

謝謝你們…對不起…
但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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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夏》




夜半,娜塔夏突然感覺房內有動靜,因此很快地就醒了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總覺得剛才餘光有看見掠過黑暗的藍色閃光,但她當下想到的第一個念頭,是那則海國的古老傳說…

『薇薇卡女神…』輕聲唸出那個名字,但她心裡明白事實上絕對不是這麼回事。

突然,她感覺床頭櫃有動靜。
轉頭一看,只見神秘占卜師給她的項鍊在黑暗中顫動著,彷彿剛剛被什麼人碰過一般。

皺眉,她伸出手去拿取那條項鍊。
在碰到項鍊的一瞬間,娜塔夏感覺到不尋常的魔力波動,使她的手不由得縮了一下。

這時,突然有人打開她的房門。
回頭一看,只見仍穿著睡袍的多莉亞一臉驚恐地站在門口。

『娜塔夏…不見了…』
『不見了?什麼東西?』
『我的…耳環…耳環增幅器…』

娜塔夏眨了眨眼。

多莉亞有一個銀色綴滿水晶的耳環型魔力增幅器,能夠使她在使用治癒魔法時能力加倍。
但並不是它的能力使多莉亞格外看重它,而是它是前雨軍團長贈送給多莉亞的入團禮物。
多莉亞幾乎是不離身的配帶著它的,至今從來沒有取下來過。

娜塔夏不相信多莉亞會大意到把它弄丟,再加上此刻多莉亞臉色蒼白地站在自己房門前…

果然有什麼不對勁。

突然,兩人同時注意到房內還有動靜。
多莉亞反應很快地馬上關上房門,而娜塔夏則是火速拉上窗簾。

兩個年輕女孩既使是遇到這種事情,她們也毫不退縮。
與其害怕、不如馬上查清事情真相,就是她們長久以來接受軍事訓練的成果。

兩人動也不動,就只是維持同樣的姿勢提高警覺警示著四周。
時間與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沒有任何聲音。

這時,多莉亞瞥見娜塔夏的身後出現不尋常的影子!

『娜塔夏!妳背後!』

娜塔夏當下為之一凜,但她沒有時間思考其他念頭,手上已經先有了動作。
她雙手一合瞬間又往兩邊展開、隨即一個發著強光的透明圓球魔力層就這麼隨著她的手勢而擴大壟罩,同時她右手上的增幅戒指也正發出耀眼的強光。

瞬間,娜塔夏已經完成施法,並且在自己周遭方圓1.5公尺內展開了只可進不可出的光結界。結界在黑暗中照亮了整個房間。

娜塔夏小心的檢視自己周圍,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因此她轉頭望了多莉亞一眼。
但多莉亞只是小心的對她搖了搖頭,表示她沒有察覺到異狀。

於是娜塔夏只好小心的解除了結界。

回頭一看,娜塔夏的項鍊也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幾片散發微光的海藍色鱗片。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娜塔夏輕輕拾起那些小小的鱗片:『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接下來應該不會太平靜了…』


隔天,娜塔夏在進行王宮戒備時,看見副官艾莉卡氣沖沖的從海底王的書房中走了出來,並且從她和同僚面前就這麼大步的穿越離去,連聲招呼也沒打。

『哇…副官大人大發雷霆…』同事小聲地這麼說,但娜塔夏倒覺得頗為好奇。

會是什麼事情讓一向冷靜的艾莉卡起了這麼大反應?

隨後,她幫海底王送文件進書房時,只見阿格瑪的書案所有的抽屜與內容物全都被翻了出來,隨意堆放在書房各處。
而海底王本人還在巨大書櫃前翻箱倒櫃著。

娜塔夏有些不知所措的楞在原地,但阿格瑪察覺了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一望以後,便揮手示意娜塔夏將文件隨意放著就好。

『王上…在找東西嗎?』

『哼、是啊。』阿格瑪有些不以為意的說,一邊打開了書櫃最下層的抽屜翻找著。

『嗯…跟副官大人剛剛生氣有關嗎?』

『嗯…算是吧。』翻完抽屜,阿格瑪似乎是要放棄了,直起身來用雙手隴了隴批散的長髮,一臉受不了的轉過來看著娜塔夏,笑說:『怎麼?妳這是關心她還是關心我?』

娜塔夏聳了聳肩,問:『是什麼不見了呢…?我能為您效勞嗎?』

阿格瑪看了看四周,用略為疲憊的聲音說:『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恐怕換個人來找也不見得有用吧?這件事就先算了。不過…』

『嗯?』

『妳有聽說…最近有很多奇怪的失竊事件嗎?』

娜塔夏眨了眨眼。
接著堅定的點了頭。

『這樣啊、』阿格瑪微微歪頭看著她:『妳有丟了東西嗎?』

『有。』

『很重要的東西?』

『嗯…不知道算不算…但…也算是吧?』

『哼—?不過相較之下妳就冷靜多了。』

『唔?意思是…艾莉卡大人也有東西不見了嗎?』

『是啊—…』阿格瑪雙手抱胸,傷腦筋似的回想著:『好像是她的耳環吧…?就她平常會戴的那個…』

『所以艾莉卡大人的才心情不好嗎…?』娜塔夏皺眉問,她實在不覺得艾莉卡是個會隨意遷怒的人。

『哈、她發脾氣大概是因為我丟的東西…不過我也不是故意要弄丟的呀~』

『說的也是呢…?』娜塔夏苦笑著回應。
就算是不重要的東西,也沒有人會想故意弄丟的吧?

『那麼艾莉卡大人到底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呢…?』

『這…大概是因為這東西丟了太久,但我卻一直沒跟她說吧…?』阿格瑪聳聳肩:『噯、那種沒有時常在用的東西,誰會平常沒事去檢查它還在不在原位啊?』

娜塔夏不可至否的點點頭,不過她終究還是沒問阿格瑪到底丟了什麼東西。
等有空見到艾莉卡大人再問吧,她心裡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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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特》




亞斯特此時此刻的心情十分的惡劣。

方才在御前會議中,他主張為了女王陛下的安全,梵瑟斯不應該到花妖精討伐現場去。但梵瑟斯卻理所當然的表示她應該要在現場。

梵瑟斯會持反對意見這點他早就料到了,因此他不算太驚訝。令他真正在意的是,總軍團長愛格妮絲居然也贊同梵瑟斯的意見。

『我認為女王陛下親臨現場,會提高大家的士氣,也會讓人民感受到梵瑟斯陛下的誠意。』愛格妮絲用她一貫的認真態度、語氣堅定地說。

『今晚要用火攻,若有意外…』

『亞斯特大人這是不信任我軍能夠保護陛下的意思嗎?』平常總是認真過頭導致有些單純好欺負的愛格妮絲,此時正用炙熱而凌厲的眼神看著亞斯特。

亞斯特回望著愛格妮絲,一時之間竟然為之語塞。
他轉頭向一旁的洛伊德發出求助的眼神,但後者只是沉默地搖搖頭。

又來了,亞斯特心裡想,你又是這樣什麼話都不說。

從以前就是這樣,洛伊德大部分時間總是不太發表意見,尤其是在雙方有所爭執的時候,他總是不會特別去幫哪一邊。而這情況在瑪德琳陛下去世後就更加嚴重,洛伊德往往在會議中一句話也不會發表。

最後在各方協議好,梵瑟斯陛下必須在討伐開始前就先行移到700公尺以外的臨時搭建的主司令部上去觀戰,會議才終於結束;明明討伐還有數小時才開始,但此時此刻的亞斯特卻覺得他已經先吃了一場敗仗。

亞斯特覺得他在宮中居然一個盟友也沒有。

他手中拿著文件夾,快速低頭穿越御花園打算盡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想到半路卻被一個鮮少看見的身影吸引住目光…

橘褐髮…眼罩…熱帶島嶼上的鮮亮鳥羽…
那是洛克.汎斯特?那個沒落貿易貴族的小少主?

亞斯特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汎斯特家族的事蹟,但卻很少實際看見他們出現在公共場合…應該說,先前確實有許多階層的貴族會來向新女王致意,但都已經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早已被屏除在權力核心內的汎斯特家族成員,應該不太可能需要來到王城內才對。

不過就在亞斯特還沒思考出結論時,洛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御花園的一角。

亞斯特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似乎是…
女王的御書房?

雖然仍有些在意這件事,但當下他還是決定先以今天晚上的討伐作戰為重。

回到辦公室後,他給自己倒了杯水。
在他的辦公室內,茶與酒類的飲料都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他自己本身除了水之外並不太喝其他東西。

前任女王瑪德琳曾經來到他辦公室,被他以清水招待後認真問他為什麼這麼喜歡喝水。但亞斯特只是愣了一下,思考片刻後才回答的了這個問題。

『我只是沒有去想要特別喝什麼,解渴的話水不是最自然又方便的飲品嗎?』

結果,這番看似自然又正當的說詞得到了瑪德琳陛下「沒有生活情趣」的評價後,對方便強制規定亞斯特的辦公室也必須要有能夠招待客人的飲品。而她自己則是要準備上好的花茶來特別招待,並且三不五時就會來到亞斯特的辦公室突擊檢查。

放下手中的杯子,亞斯特納悶起自己為什麼突然回想起這件事。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請進。』

緩緩開啟的門後出現的,是剛才在會議中一句話也沒說的洛伊德。
亞斯特用有些不滿的眼神看著他,冷冷地問:『有事嗎,主教大人?』

洛伊德聞言皺眉,沉默了幾秒後才開口:『只是覺得你在會議中似乎不太高興。看來是因為我?』

『你真的覺得讓梵瑟斯陛下到那種地方去妥當嗎?』

洛伊德沒有直視亞斯特,只是淡淡地回答:『是有些風險,但我想應該不至於那麼嚴重。況且愛格妮絲說的也有道理。』

亞斯特只是默默看了對方好一陣子,才開口:『我們認識多久了?』

『夠久了,』洛伊德淡淡地回答:『久到我沒有必要對你客套,可以暢所欲言的地步。』

『暢所欲言這四個字似乎不太適合你,洛伊德。』亞斯特幾乎是瞬間就反駁了出去:『還是說你現在的說話對象僅剩餘我了?在別人面前都不開口了?』

『…你說的話活像是在鬧彆扭的小姑娘。』

『你!』亞斯特瞬間有種想揮拳往他臉上招呼的念頭,但還是掐緊了拳頭忍了下來:『哼、還真的是對我就口不擇言啊。下次也這樣跟她們說看看吧?』

雖然被出言挑釁,但洛伊德只是靜靜偏過身去,平靜的說:『你上次跟我說,梵瑟斯陛下說她希望能夠更了解你,對吧?』

亞斯特不知道他此時提這件事的意圖,因此沒有回話只是低頭望著桌面。

『據我所知,她是真的有在想辦法認識你、理解你。但你有嗎?』洛伊德轉頭望著亞斯特,語氣平緩地問:『你有試著去了解這個,對你來說全然陌生的少女嗎?』

『全、全然陌生…』

『不是嗎?像身家調查那種程度的表面理解可不能算是真正認識一個人啊。』

亞斯特沉默不語。
真的是這樣嗎?他思考著。

從以前瑪德琳陛下就經常說他是「除了正經事以外其他都顧不到的工作狂」,就連學生時代他也是個只顧用功其餘全都不管的優等生,甚至是他一直以來稱得上是朋友的就只有洛伊德一個人。

而現在,他開始懷疑是不是連這個「朋友關係」都只是他一個人一廂情願了。

『亞斯特…』洛伊德緩緩地說:『你沒有錯,但你能做的更好,就只是這樣。』

他走到亞斯特身旁,遞給他一個亞斯特現在才注意到的紙盒。

『把這拿去給陛下吧。』

『…這是什麼?』

『晶絲披風。能保護陛下今晚不會受傷。』

亞斯特輕輕揭開盒蓋,摸了摸紙盒中觸感柔滑似水,還反射著光芒的披風。

他心想,如果洛伊德的不足之處就是每次都說太少,那他自己的問題就是想的不夠多。
這下他總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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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卡》




內侍官給艾莉卡上了甜點與咖啡。

她端起冒著白煙的熱咖啡輕啜了一口。
太甜了,她心想。

一邊輕輕用小湯匙攪拌著咖啡,她望著手邊的水果塔發著呆。

『艾莉卡大人…?』
似乎是見艾莉卡的狀態不太尋常,一旁的內侍官輕聲詢問著。

『嗯?』艾莉卡回過神來轉頭望了對方一眼。

『啊、那個…您不舒服嗎?』

『不……我沒事。』艾莉卡用手背輕輕把水果塔的碟子推往一旁,說:『不好意思,這個給妳吃吧?我不太餓。』

這時,門口的禁衛軍通報說有訪客,於是艾莉卡沒有多想,很乾脆的便應了門。

沒想到進來的人居然會是希斯。

艾莉卡見了那穿著整齊而華麗,臉上還帶著淺笑的男人進到自己的辦公室,不禁一愣。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到王宮裡來。

艾莉卡心裡忍不住開始作各種揣想。
是什麼事情居然會讓這個人親自大駕光臨到王宮來?

雖然驚訝,但她還是故作鎮定,露出微笑請對方入座。

『莎莎、給客人上紅酒…紅酒可以嗎?』
『艾莉卡小姐給什麼我都樂意接受。』希斯雙手一攤,露出他那招牌笑容。

艾莉卡挑了挑眉,於是內侍官莎莎便從一旁的酒櫥中端出一瓶未開封的紅酒。

艾莉卡是不在勤務時間喝酒的,因此辦公室中的酒可說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特別準備。
由於海底王大人個人喜好與堅持,就連副官辦公室的酒櫃中也私藏著艾殷科吉諾難得一見的佳釀。

不過艾莉卡是不會為了它的價值而吝於開封的,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難得的對象,她想這總比阿格瑪哪天跑來搜刮喝掉還好些。

望著莎莎小心的給希斯端上一只高腳杯,艾莉卡一邊出聲詢問:『希斯大人今天怎麼會大駕光臨呢?』

希斯接下酒杯後先是將臉湊近嗅了一下,臉上露出似乎很滿意的淺笑後,才慢條斯理的抬眼望著艾莉卡。

『最近艾殷科吉諾宵小猖獗…聽說艾莉卡小姐也丟了東西?』

艾莉卡眼一眨,心想這消息居然也傳到他耳裡,那麼平常希斯對王宮動態的掌握幾乎可說是無一不知了吧?

嘆了口氣,她乾脆大方的承認:『是啊…不過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這樣啊…』希斯垂下眼,將酒杯放在茶几上:『那麼…關於犯人有沒有什麼線索了?』

『跟目前大家知道的一樣…現場只會留下奇怪的鱗片…』她心中一凜,突然驚覺希斯此行的來意。

他也丟了東西。
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不過艾莉卡還是不動聲色的繼續說:『我們已經排除是人為案件…至少…這一定跟魔力有關係…』

『魔力…』希斯輕輕複誦這兩個字,彷彿在吟味它的意思:『艾殷科吉諾的魔法造詣一向不如梵德雷…會是他們搞得鬼嗎?』

艾莉卡搖搖頭。

『偷些不值錢的小東西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艾莉卡慢慢地說著。

雖然不完全是假話,但她還是說了謊。
但希斯似乎沒有察覺。

她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如果連這傢伙也不知道,那麼看來消息並沒有走漏。

『總之…如果有任何線索,我們會儘快通知您。』她將雙手交叉擺放至胸前的桌上:『當然,如果您那邊有任何消息…也請提供給我們。』

『這是當然,』希斯露齒一笑,順手將茶几上艾莉卡先前推像一旁的水果塔端到手中,優雅的用懷中的小刀切下一塊後說:『這本來就是我們該盡的義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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