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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篇章] 【瑟伊過去長篇】1035年前(更新至第六章9/12)

本帖最後由 gjp45j83 於 2013-9-12 22:01 編輯

序.







  「真慘啊……」

  喃喃自語的聲音,消失在颯颯風聲中。並肩的倆人,身穿著深色的外套、武裝祭司的制服在此地顯得異常顯眼──若是有其他人的話。

  他們第一次見到貧民窟這麼一塊無人之地,原本應該擁擠聳利的小房子如今空出了一大塊土地,地面上焦黑的塵土已經明顯經過數日的風的侵襲──花前詢問了些人,才得知這裡的遭遇。

  意外的火災,在這戰爭年間被人所忽略。

  武裝祭司用手狠狠的捶打身旁的牆。「這樣……叫我們武裝祭司面子往哪擺啊?」他們的責任是保護海底國居民!如今,卻無法顧及一個小小的房子……和裡頭的孩子。「她呢、希爾保特呢?」

  「……黑髮碧眼,雅斯蘭特˙希爾保特的妹妹。」另一人默默的背誦出所知的資料,一面蹲下身、將燃燒殆盡的粉末捧在右手心。「居民說,火災已經過了兩年,希爾保特……那孩子就算沒事大概也長大了。」

  「這裡沒有任何遺體或白骨,我們繼續……」

  「活著不代表安然。」打斷了同伴的話,他看著粉破隨風而去。「……也許,已經沒有人認識她了。」

  男人回頭瞪著他,眼裡充滿著不解。

  另一人沒有再開口,他低頭凝望著少中的紙──那是幅畫像,神韻幾分相似的兩人牽著手。因年紀差,右邊的女孩矮小、卻用著那和另一人相同的碧眼開心的笑,瞇著眼的模樣實在可愛的討人喜歡。

  左邊的人,和女孩一樣的黑髮碧眼。他──正確來說,是她,是那樣的熟悉,記憶中的面孔、熟悉的身影卻有著不同的笑容……這是唯一一次看見那樣的笑,雅斯蘭特只對著心愛的妹妹如此。

  如今姊姊過世,他們必須找到那個不知名字的女孩。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張畫像,聲音、性格也毫無頭緒……

  他真恨自己竟然與同是那麼少話聊。

  那個銀髮的小子去哪了?「走了,我們先回去吧。」

  「……那希爾保特怎麼辦?」

  「我們無能為力。」



**



  失去血液的感覺,很不好。

  我在哪裡?身體的抽蓄不斷的警告大腦,卻無法止住那滾滾流出的鮮血……冰冷的地面似乎想將我的身體降為同溫,痛苦蓋過了其他的生理需求。

  啊、好像從樓梯跌下來的……眨眼,模糊的視線並沒有告訴自己任何事,只是慢慢的回憶起自己失足跌落的情況。

  墜落,然後撞擊。一切事發生的那麼迅速,令人措手不及的痛連尖叫都來不及。

  痛的想哭,眼淚的刺激卻又是一陣新的虐待。「……姊……」她努力的將音幾出齒縫間,血液的味道竄入舌間、難受的咳嗽。「……姊……姊……」

  好痛、好痛啊……哭喊著的聲音無法傳達,心底一次又一次的喊著、想再次躺在她的懷裡,讓她摸摸頭、告訴自己沒事了……

  她還沒回來。

  她想回去,回到那曾經是兩人居住的溫馨小房子。「……唔嗚、哼……」低泣卻也不放棄,女孩撐起身子、執意的拖著遍體鱗傷身體的向前爬行。

  回去那裡,如同彼此的承諾那樣、乖巧的等待那個人的回來,然後、再一次得對她露出笑容說──

  「妳回來了!」

  女孩倒下了。

01.選擇題





  「不行,咪莉。」黑衣的女孩居高臨下的語氣彷彿下令般,偏褐色的短髮在微微的燈光下被照耀著,「把她丟下,我們擔不起新的傷者。」

  被喚做咪莉的女孩委屈的低頭,她眨眨赤色的雙眸、小心翼翼的抬眼看著那位前輩。「可是,她受傷了……」咪莉低頭看著那個倒下的女孩,血跡斑駁的身子緊緊的揪住她的心。

  在貧民窟,有人受傷倒下並不適多稀有的事。但咪莉就是無法視而不見,尤其、這個人……這個看上去虛弱又瘦小的人是她所見過最狼狽的。那短髮看起來零亂不堪,輕輕撥開後、處處是瘀血和撞傷的臉更是令人心驚膽跳,在加上染上鮮紅色彩的破衣物,這個人的處境簡直比他們還要悽慘……

  地面上明顯的看的出她所經之處,血跡殘留著、似乎被拖行了一小段距離。咪莉感覺的到頑強的女孩還在努力的呼吸,她不想放棄她。「至少給她一點點治療。」從背包裡掏出隨身攜帶的藥罐,咪莉打開蓋子、開始在女孩開身上多處傷口上塗抹藥膏。

  「快住手,妳只剩那一點了!」矮小的男孩出聲,拉住夥伴的手臂想阻止她。

  「可是她快死了!」咪莉喊了聲,回頭望向那個黑色外套的女孩。「我們約定不殺人的,潔絲!」

  潔絲褐色的瞳孔閃過一絲黯淡,卻在下一秒被原先的理智眼蓋。「她的死並不是我們造成的。」

  「我幫她就不會死了。」咪莉撕扯自己的外套替女孩做緊急的繃帶,然後低頭讓她的手繞過自己的肩膀、攙扶著她搖晃站起。

  她才比自己大一點,絕對不要她現在就死在這裡。咪莉發現、這個人實在輕的可怕。

  潔絲跨步擋在她的面前,漆黑的身影彷彿在聳立於深海的岩石一般難以動搖。「別這樣,咪莉……潔絲是認真的……」畏縮的男孩低聲。

  咪莉繞過強勢的黑衣女孩。「可我也是認真的,奧庫爾。」她吃力的踏上階梯,拖著一個人的重量實在寸步難行、咪莉卻不放棄,硬是擠出力量也要帶著她上路。「……就算是弱者,有些時候也比強者還強悍……」

  拖行的聲音不斷,潔絲緊繃著全身的肌肉、近乎瞪著眼的神情讓身旁的奧庫爾嚇的流出一身冷汗。

  該怎麼做?她在心中這麼審問自己,如果是他那他會怎麼做?

  她大可以現場就了結了那個女孩,但咪莉也會為此拼上性命。帶著她走,各種危險隨時都有可能降臨……丟在這裡,既違背良心又辜負了咪莉的那份助人之心。

  什麼時候在乎起良心呢?潔絲本不該擁有這個東西,她要活下去、與夥伴們一起,看著最後著最後……

  煉獄般的天譴降臨。

  這就是潔絲的等待。「奧庫爾。」

  「……什、什麼?」男孩緊張的吞口水。

  潔絲脫下黑色大衣,快步上前、迅速的披上那虛弱的癱軟身體。

  「我的外套弄丟了,咪莉的藥也掉了呢,對吧?」她抬起腳用力的踹了兩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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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瑟伊恨透了張開眼睛候所看見的世界,模糊、混亂造成了頭昏,她緊皺著眉、想撐起身子卻惹得全身的疼痛。

  該死!她的心底咒罵,就連捶打地面也做不到。「渾蛋……」瑟伊勉強靠著牆坐起,背部的傷口被刮過的疼痛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身上有東西滑落,這是什麼?瑟伊盲目的摸索,是某種布料、有點破舊……絕對不是自己的衣物,畢竟自己僅剩的衣服就是穿在身上的破布。

  直覺告訴自己狀況不對勁。她回憶起最後的記憶--從類似樓梯的地方滾下來,一想起當時的疼痛、身體反應似的縮起。在身上摸索,一一檢視著自己的傷口。

  頭部有兩個處流血、三處瘀青,四肢和身體也有大小不一的淤血,小擦傷和撞傷則是多得讓她懶的計算--神奇的是,所以可以處理的傷口都已經被人事先檢單的處理過了。瑟伊手上沾滿了稠狀的藥膏,不禁皺眉。

  到底怎麼回事?盲眼少女盲目的將蓋在身上的衣物拿起,湊進鼻旁嗅了嗅。

  混雜著塵土、血腥以及各種藥物的氣味。




  艾陰科吉諾沒有白日。魔法與科技的光芒在街道上運作,照亮了街道和行人,有些絢爛的招牌甚至有多種不同顏色的光。

  有些人,是見不得光的。鬼鬼祟祟的身影溜過光明之地、溜進人群,大小不一卻絕不超過一米二,個個神不知鬼不覺的鑽過行人身旁,有時輕輕摩擦下、有時輕巧的撞著肩膀,即使如此也絕不回頭。

  他們手與口袋、斗篷總會多出不少東西,例如麵包、水果、飲水……物品的主人回頭前,小小的影子又再次的消失。

  其實他們的方向是一致的。進入黑暗、遠離光與人,翻過暗巷的矮牆、跳上不高的障礙物上來到住宅的屋頂,順著預先設想好的道路紛紛往市區的角落聚集──就在貧民窟的邊緣。

  那裡有個男孩正等著。淡藍的短髮凌亂卻不礙於視覺,身著背心和跨褲,一系列黑色的衣著顯得他膚色、髮色以及瞳色的明亮。男孩清澈如水的雙眼掃過前來的黑影,憂鬱的雙眼看不出它主人的思維。

  「……收穫如何?」他開口,超齡的語調語言詞就如同大人一般冷靜。男孩的腳前放著一個用布包裹著的物體。

  現場加上他,有十二個人。黑影紛紛拉下臉上的黑面罩,充滿幼氣的面孔一一顯露出來。他們從斗篷、口袋甚至是衣服裡拿出剛才的『戰利品』,無聲的和少年的放在一起,堆疊成一個野餐似的畫面。

  男孩的視線忽然停留在褐瞳女孩的身上,打量似的瞇眼。「潔絲,外套呢?」

  「運氣不好,中途被發現只能丟下外套逃跑。」潔絲毫不猶豫的回答,也將自己得到的東西放下,是一大壺飲用水和種類繁雜的藥草袋。「咪莉的藥膏弄丟了,我想還會需要藥草。」她蹲下身打開藥草袋,開始細心的為它們做分類。

  這次男孩凝視著另一邊的咪莉,她正低著頭將一點點的麵包和一些繃帶放下,雙手緊張的發抖、不敢抬眼直視他。

  「……下次別弄丟了,藥和食物、水一樣珍貴。」男孩如此說著,赤眼的女孩才終於鬆口氣似的點頭表示了解。

  「我知道了,對不起,龍。」

  龍沒有再看著她,而是再次的掃視現場的十一個孩子、又看看眼前的東西,沉默的幾秒好像是在思考、計算什麼的,然後是皺眉、不滿意扯動嘴角。「……吃吧。十分鐘後回去。」說完便俐落的轉身,離開了他們。

  孩子們紛紛伸出手去取得自己想吃的東西,這個拿一點、那個捏一把,似乎珍惜的不想把它們吃完。只有一個人例外,他一如往常的搶先把一大條麵包抱在懷裡、又抱起一壺水,餓壞了似的跳到離夥伴們甚遠的地方開始狼吞虎嚥。烏黑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懷疑似的盯著他們、連眨眼的時間好像都嫌浪費。

  有人想出聲抗議,潔絲卻意手止住他的開口。「伊維,我把我的給你。」她將自己拿到的水果放在最小的孩子的手中,「大家都知道焚諾的性格,別理他。」

  「為什麼不丟下他算了……」最年幼的男孩低聲嘟囔,低頭啃起手中珍貴的食物。

  這個問題的答案,所友人都知道--他們不能沒有那位自私又有疑心病的男孩,他的能力是獨一無二的而且他們迫切需要的。焚諾雖然討人厭,卻異常重要。

  黑暗的角落傳出低沉的喃喃自語,焚諾的聲音就像暗地裡的老鼠在啃咬食物似的吵雜。「哼哼、沒有我你們就會死掉喔,死掉……」

  潔絲回首瞪了一眼,那是充滿怒意以及滿腔不耐煩的眼神。老鼠般的男孩頓時間驚嚇得丟下麵包和水壺、往更黑暗的深處去--潔絲的雙眼,一向連大人都害怕。她上前撿起食物,往水壺裡一看、原本滿滿一壺現在卻剩下不到三分之二,女孩皺起臉。

  焚諾又往更深處躲去。潔絲惱怒的抱著水和食物走向正獨自坐在屋簷上的龍。

  跳上無人使用的木箱,她無聲的踏上矮牆和屋頂來到男孩的身後。龍的背影看起來孤單卻又高大,他一向是團體裡長的年紀最長、身材最高大的人,卻總是像這樣獨自坐在一旁。

  「……我不吃,給其他人或自己吃吧。」在她開口前,龍搶先說話。帶著疲憊以及自責,潔絲不用特意繞到他的面前就可以想像龍現在的眼神。「反正沒有這些,我也不會怎樣。」

  沒有了也不會死。女孩知道這句話的另一個意思,甚至是埋藏在更深層的另一句話--可是她不願意去想,只是走到藍髮男孩的身旁坐下。「大家都吃了,你也吃吧。」

  「吃了但沒有吃飽。」龍低聲的說,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身旁的孩子們從來沒有溫飽的時刻,他們挨餓、工作、睡在骯髒又堅硬的地方,明明自己正在領導他們卻無法讓更多人活下去。

  那些已故的人叫什麼名字?陶德、瑪莎、連……數也數不盡,但活下的來永遠只有一個人──名為龍的少年,不論經過幾批孩子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人成長。

  好不容易另外這十一個人存活了,卻依舊沒有改善任何事、他們依然在受苦,龍依舊只有單板而殘忍的選擇題:做或不做,生存或者死亡。

  「但總有吃,」潔絲耐心的勸說,將冰冷卻誘人的麵包遞給他。「吃吧,你是領導者,是最重要的存在。」

  「無法讓被領導者安然的生活,算什麼領導?」他嘲弄的回應,握緊她的手、推回去。「不要為我餓肚子。」語落,他收回手、抱緊自己的膝蓋。

  潔絲感覺到心臟的跳動,默默的縮起身子、小口小口的將乾燥的麵包吃下肚。
  這是多麼複雜的心情。

  十二個孩子,晚了二十分鐘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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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無聲請求






  當咪莉回到那個安置傷者的空屋的時候,心臟簡直要被嚇的跳出來了。她看見空屋的牆上有不少抓痕和血跡,黑色的布料零亂的灑在地上似乎被踐踏多次,而那個女孩、此刻正縮在房子的角落,瞪著大眼渾身發抖。

  眼裡只有,怒火以及不解。咪莉注意到她的雙手多出了不少新的傷口,指甲斷裂、半凝固的鮮血就這麼殘留在上頭,集中在眼窩附近的血跡好像是塗抹上去的卻令人看得膽戰心驚。女孩不斷的肯咬自己的嘴唇,濃稠的鮮血好似口紅般。

  一聽到開門聲,女孩立刻抬頭開始環顧四周,卻盲目的找不到聲音的來源、驚恐的發出粗糙的喘息聲。「誰、是誰……別靠近我!」她的聲音沙啞又無力,卻充滿恐懼與戒心,將原本就瘦弱的身體硬是縮得更小,彷彿想將自己塞進牆上的縫隙中一樣。

  「對、對不起……嚇到妳了嗎?」咪莉試著踏出一步,可是女孩卻更加驚恐的抱緊自己的身體。「我叫做咪莉,我、我把妳……帶到這裡來的……」

  她忽然睜大眼,隨後低頭、似乎正專心的聆聽她說的話。

  「我是咪莉,」咪莉又說了一便,這次試著更加靠近她。「妳受傷了,我有藥草幫妳。肚子餓還是口渴嗎?我也有帶麵包和水喔。」最後在傷者的面前蹲下,她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綠色的,卻毫無聚焦、呈現混的狀態。

  「妳……叫什麼名字呢?」她試著對她微笑,想以此緩和她的情緒。

  但是女孩卻只是瞪著眼睛,依舊發抖。「……瑟伊。」瑟伊乾燥的嘴唇緩緩的改變形狀,在她的眼中、只看的到一團銀白色還有擬似皮膚的色塊──在她的眼中,人類已經沒有了人類的樣子──

  正確來說,是她的世界完全變調。九歲那年的火災是殘酷的轉折點,瑟伊失去了棲身之所以及所有親人所賺的錢甚至是雙眼大部分的視力──從此,她的世界只剩下令人頭暈目眩的模糊色塊。

  她感覺到手臂什麼牽住了,本能的想尖叫、掙扎,揮舞著血跡斑斑的雙手甩開了那隻手,瑟伊連滾帶爬的陶到另一個角落、肩膀狠狠的撞上牆壁。

  咪莉清楚的看見,這女孩背上已經沒有藥膏覆蓋的傷口,以及剛才所靠著的、血跡斑斑的牆角。「我想幫妳!」她大聲的說,嘗試著要再繼續靠近。

  「不、不……不要!」瑟伊卻放聲尖叫,驚恐的用雙手摀著眼。大大的眼睛從指縫間瞪著她、指尖就在眼窩附近留下更多的血液。恐懼的、狂亂的尖叫,好似面對的是一頭巨獸。「……不要過來!走開、不要碰我!」她的眼空留出斗大的淚水,害怕卻堅持的不肯必上眼睛。

  如此劇烈的反應讓咪莉不敢靠近,她深怕那雙手下一秒就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那指尖已經快要碰到了眼球。「不要!我想幫妳……我現在就後退,冷靜點……」咪莉開始往門的方向慢慢後退,一點一點的、她吃驚的發現這個女孩的眼睛總是慢了好幾秒才捕捉到自己移動後的位置。

  她試探性的輕輕往前滑一步,結果看見色一臉上立刻露出更加驚恐的神情、眼睛不斷的轉動。「走開!」最後才找到自己的位置,瞪著。

  咪莉是孩子,比眼前的女孩還要小--可是憑據一些經驗,她知道、那雙眼睛絕對不正常,也許已經看不見了。「我沒有要過去!我往門口走了、在這裡……」紅眼女孩從腰間取下水壺和麵包,彎下腰。「妳會餓對吧?我把水和食物放這裡……」

  「我明天晚上還會來,妳……還沒辦法走路,好好休息吧?」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其實她心底試想這樣講的,但咪莉相信對方一定聽不進去。那雙手、那對唇都以傷痕累累,更別提雙腿……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多處撞傷、還不到可以恢復走路的時候。「我有藥……妳用用吧?」她將圓筒狀的藥罐放在地上,朝著盲眼女孩的方向輕輕滾動。

  瑟伊害怕的縮起雙腿,卻免不了一陣疼痛的低吼。

  咪莉離開了,關門的聲音似乎是最後一絲間持的崩壞聲。她雙臉埋在雙臂以及雙膝肩,肩膀不斷的抖動。

  「……姊姊……」



**



  龍聽著夥伴們熟睡的聲音,他可以分辨出哪個人是哪個聲音--潔絲輕聲的呼吸聲就在自己身旁,低沉的是霍卡、有點嘶嘶聲的是阿諾、伊維發出些許的哼聲……其中最大聲的,是奧庫爾,龍總是猜想、這個男孩是否在夢中還夢見自己正吃的美食呢?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龍知道這是大家僅有的休息時間,所有人都把握著時間休息和睡眠--只有龍自己例外,而他相信潔絲也沒有完全睡著。這個戰善的女孩總是把自己保持在歲隨時都能清醒的狀態。

  起身,龍感覺到有隻手捉住了自己的手臂--連同纏繞在上頭的鐵鍊,潔絲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他,拗嘴、握緊拳。「……你可以不要去,我們今天還有剩下。」

  忍不住勾起嘴角,龍苦笑了一翻。「我去了,也許明天也會有剩下。」然後動手鬆開潔絲的手掌,將它放回主人的身旁。「睡吧,潔絲。妳也需要休息,別擔心我,我不會消失。」

  她看著他站起身,為了不吵醒大家的睡眠、龍從來不提燈,摸黑的走向被門縫下散出光線略為照耀的階梯,老舊的木頭發出聲響、但龍的動作輕的不可思議,只踏著細小的聲音就來到了門前。

  潔絲知道,就算自己再怎麼祈禱、他仍然會打開那扇門。她看著那門後的光芒,還有那個人、就這麼消失在那之後。

  一樣的題目,一樣的選擇,一樣的結果。褐眼女孩必上雙眼,緊咬著牙。

  「……出來,龍走了。」

  牆角的磚塊被人移動了下,咪莉從裡頭探出頭來。




  離開地下室之後,龍花了一秒瞇著眼睛等待瞳孔適應光線。等到終於可以清楚看見眼前的事物後,他才繼續向前走。

  磚瓦製的地面堅硬又牢固,除了腳步聲之外完全不跪聽見任何嘎嘎作響的聲音。和地下是不同,這裡的空氣較為乾燥而且芳香,牆和地面甚至是天花板都沒有一絲灰塵,甚至還有幾盞照亮房子的燈。

  在這裡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龍的衣著。他不在乎。自己的腳步聲中除了與地面的碰撞聲,還有雙臂上的鐵鎖撞擊聲,他盡量放輕腳步,因為自己不知道這樣的聲音會不會吵醒睡在地下的孩子們。

  轉角,他站在明亮的廚房前。「……我來了。」他低聲說。

  裡頭有三個人,其中高大的人個有黑髮,最矮小的人是一投深藍色短髮。「等你好久了。怎麼不換衣服?」矮小的男人出聲,語調親暱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我說過,我不喜歡看你穿著骯髒的衣服還那著那東西。」語氣和話的內容幾乎成反比,男人微笑。

  「……知道了。」龍看著男人起身走到自己身旁,他輕輕的推著他的肩膀開始移動。

  另外兩個人沒有出聲,似乎對此早已習慣。

  一大一小的人一起走進走廊,然後是另一間房間。他們讓裡頭的燈開始運作,照亮了整個空間,「你想穿哪件衣服,龍?」男人保持著笑容,離開龍的身旁走巷床旁的櫃子。

  一打開,龍內心忍不住升起嫌惡的感覺。「你決定吧,亞杜尼斯。」他看著亞杜尼斯在衣櫃裡東翻西找,裡頭的衣服幾乎都是全新的、和男孩身上所穿的黑伊想是來自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些衣服,夠夥伴們穿多久呢?他忘記了上次他們有了『新衣服』是什麼時後的事。

  「就這件吧!」亞杜尼斯笑得開心,拿出了套和自己相同藍色系的套服。有著藍色玫瑰裝飾,雙層斗篷、白色襯衫還有質料柔軟的長褲--這是亞杜尼斯最喜歡的一套衣服,每當龍穿上它、男人的心情總是特別的愉悅。

  他走向龍,後者抬起頭、看像亞杜尼斯的眼--帶著笑意的雙眼卻看不透他的心思。龍任由亞杜尼斯給自己更衣、著裝。但一如往常的,他絕不取下雙手上的鐵鏈。

  「……讓我帶著它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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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等待,命令






  潔絲低身閃過大劍,風從她的髮絲掠過。女孩雙腳一蹬、撲上眼前的敵人,身形雖小卻有足夠的爆發力,潔絲瞬間撲倒對方、卸下武器。

  就在她的頭頂上,鐵鎖鍊揮舞而過。龍至於雙手上的鐵鍊不斷的在空中揮舞,鞭子似的鞭打前方壯漢的膝蓋。「拖住他們!」他大喊,因音量過於放大而顯得有些沙啞。

  輕脆的聲音自潔絲身下人的雙間發出,對方痛苦的咆哮、卻被狠狠的一拳打中下巴。「人數太多了!」她一躍起躲過投擲而來的匕首,落在後方提著槍突刺的男人的肩上。一個翻身,電光火石間就熟練的拆開了雙肩和大腿的關節並且安然落地--麻煩。有時候她真想乾脆殺了這些礙事者。

  可是他們做了約定,潔絲從不食言。

  龍咬牙,他知道情勢是多麼不利、可是他們需要時間!爭取時間就是兩人的工作,他們戰鬥、誘敵,為的就是給夥伴們充裕的時間完成自身的工作。

  該死、焚諾去哪了?龍在心中怒吼,張開爪子般的手掌就往敵人的喉嚨捏住,膝蓋狠狠的撞擊上他的胸口──他討厭這樣,這個工作不論是哪方面都令人討厭。

  有人扯下了他的面罩,可是潔絲訊迅速的來到兩人之間、手持匕首刺進對方的肩窩。「潔絲!」男孩大聲斥責。

  潔絲不理會,她抽出匕首、鮮血順勢噴灑出來染紅她的衣服甚至濺到臉上。

  龍氣得咬牙,他們約定好了不殺人!「潔……」忽然間,遠處黑暗中閃爍著光芒──焚諾在那裡,老鼠般的雙眼瞪盯著倆人。在與龍交會眼神的一秒內,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女孩一腳踢開那重傷的男人,讓龍領頭、以致命的鐵鍊開開通道路。

  當他們逃出後,再也沒有追兵追出屋外--和往常一樣,沒有人有辦法追出來,基本上不是因女孩精湛的拆骨技術就是被男孩的粗魯行徑弄斷了腳骨。

  與同伴們會合的地點也是貧民窟的邊際,那裡有十個孩子正在等著他們。當滿臉鮮血的潔絲現身、女孩們紛紛到抽一口氣。「潔絲!」

  「不是她的血。」龍搶先回應,雙眼注視著抱著布袋和珠寶盒的男孩們。「如何?」

  嬌小的綠髮男孩站出來,打開布袋、裡頭是一般人家絕對無法擁有的財寶。「錢幣都被搬出來了,飾品也是。」他的語調有點像龍,只是更沒自信點、更像喃喃自語。男孩與另一位身材壯碩的胖男孩站在一起,後者的盒子裡是各式飾品。

  「拉洛的喉嚨好像受傷了……」咪莉牽著臉色蒼白的金髮女孩說,她一手放在自己的喉嚨上、雙眼擔憂的抬頭看著自己的領導者。

  龍上前,抬起她的下巴、一手輕按拉洛的脖子。「出聲。」他下令,得到的回應卻是一聲低沉又沙啞的叫聲,完全不像女孩應該有的聲音。「……聲音用過度,喉嚨可能受傷了。」

  「潔絲,有可以用的藥嗎?」

  「沒了,我上次只得到外傷用的藥草。」

  拉洛忽然間驚恐得睜大眼睛,哀求似的不知道想說什麼,說出來的卻是令人完全聽不懂的『話』。

  領導者拍拍她的肩膀,好像要她安心一般。「休息,十分鐘後出發。」他對著十個孩子說,然後又重心將注意力放在沙啞的拉洛身上。「妳也休息,不要想太多。」龍將最後的話放在心裡,他深知有些承諾說的出口卻不一定做得到。

  「潔絲,妳過來。」

  沉默的女孩終於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不發一語的、用袖子擦去那嘴角上不屬於自己的鮮血。

  她又一次違背了約定。



**



  當瑟伊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的雙手再一次的指向自己的雙眼。女孩害怕的尖叫、用指甲去抓或者撞擊牆壁,想藉此讓雙手失去任何威脅性。

  她錯了,好幾次在千鈞一法之際猛然被拉回魂,刺鼻的血腥味總是令她作嘔,臉上的濕潤感更是膽戰心驚--這次,是否為指尖的鮮血被塗抹上去?不是的話,又是從何而來的血液?

  矛盾,女孩什麼都不想看到,卻也什麼都想看到。她害怕,怕這個自己習慣不了的世界卻不斷的在這之中掙扎且奔跑──

  就為了那一個人,那她的世界中唯一還沒有崩壞的中心。

  於她決定要用盡一切力量來生存,也用盡一切力量排除外來的危險。

  嘶咬著麵包,大口大口的推下飲水,瑟伊不在乎自己被嗆著、只是一昧的進食。麵包乾燥又乏味,參雜著鹹味的口味並不美味,搭配上僅有鐵味的水,完全與佳餚沾不上邊。

  卻是瑟伊近年來吃得最好的一餐。

  吃飽了,她開始休息,一面讓全身的傷口傳來的痛可以緩和,一面用混亂的腦袋思考該如何解決下一餐。

  直到有個東西掉在她的腳邊,瑟伊驚恐的縮起身子、眼睛瞪的老大不斷的想要『看清楚』四周,卻只聽天上方傳來小小的敲擊聲。

  「太好了,妳肯吃了!」一個幼氣的女聲從同一個方向傳來,瑟伊花了一段時間才重新想起這個名字--咪莉。「我剛剛丟給妳新的麵包,就在腳邊。口渴嗎?我還有水喔。」

  她遲疑的抬頭,終於看見了顯眼的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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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快吃吧。」對方鼓勵著,,瑟伊這才發現她是趴在窗台上對自己說話。盲眼女孩緩緩的移動左手,直到處碰到一個不算太硬的物體,上頭還裹著一塊破布。「對不起,我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包了。」

  瑟伊撿起破布中的麵包,雙手緊握著,摸索著。「……」不可置信的,她低頭又開始嘶扯麵包。

  咪莉放心的呵呵笑傳近她的耳中,「我還有一些喔,都先給妳吧?水也是,不可以一次都吃完喝完喔!」女孩伸長手,耐心的等待瑟伊找到自己手部的位置。

  不可思議的,她找到了。瑟伊拿到了兩小塊麵包和一小壺的水,將它們緊緊的抱在懷裡,好像珍惜的不想一次吃完、又好像還無法相信事實。

  咪莉,這是這個女孩的名字。「……咪、咪……莉……」她吱吱嗚嗚的出聲,彷彿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好好說話似的。

  「沒關係,不用說謝謝。」咪莉笑出聲,再次伸出手、這次是落在自己僅僅可以碰到的她的頭頂上。「要讓身體變得健康喔,這是約定喔!」

  「……嗯……」咪莉輕輕的拍了兩下,超齡的溫柔幾乎讓瑟伊想起了她──

  總是這樣拍拍自己,用溫柔且關心的語氣對自己說話。瑟伊想起了姊姊的笑容和擁抱,卻在下一秒、那隻手收回了,她空虛又失望的抬頭。

  「我明天還會來,要把麵包吃光光喔。」說完,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就離去了。

  瑟伊跨坐在原地,雙手仍然緊抱著懷中物。斗大的雙眼眨也不眨的,像是穿越了牆壁看著什麼似的,忽然開始凝聚霧氣。

  「……姊、姊姊……」我想妳。

  這次的麵包,是濕的。





  一早被叫醒的感覺很差,咪莉還是柔柔雙眼並乖巧的爬起『床』。昨晚見過瑟伊,雖然龍說十分鐘後出發實際上卻花了更多的時間,為了檢視傷者、清點物品。

  本來工作的時間就早,深夜出門幾乎到凌晨才回到床鋪上。咪莉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的睡眠時間變得越來越短──她上上一次曾經趁著深夜去勘查那個女孩的狀況。

  「把還沒醒的人都叫醒,沖完澡後到儲物間集合。」龍的命令一如往常明瞭,咪莉搖晃著深旁的拉洛以及縮成一團的女孩。

  「拉洛、冥,起床了。」

  拉洛發出了類似想賴床的低吼,冥則不悅的翻身想繼續睡。

  「亞杜尼斯的命令。」再次說話的龍狠狠的抬起腳踹醒妄想爬回角落睡覺的焚諾,「立刻到儲物間,要換衣服。」

  原本充滿的懶惰氣氛的地下是忽然鴉雀無聲,但所有人都醒了、瞪著眼睛像是受了什麼驚嚇,接著下一秒、不少人跳起身來迅速的將剩下還躺在床上的人拉起,不用幾秒鐘所有人都清醒了。

  龍此刻換上了藍色系的衣著,甚好的布料對孩子們來說是難得一見的──但今天他們也將穿上這樣的衣服,跟隨著龍、他們走離開了地下室。

  「終於可以再見亞杜尼斯了。」咪莉聽見冥充滿期望與興奮的語氣,印象中這個特別的女孩是在人口販賣中被買回來的,從此好像就對亞杜尼斯著了魔似的卻很快的就失了寵,淪落到這卑賤身分。「他會看我嗎?也許會讓我回到上面來!」

  潔絲哼了一聲,充滿不屑的。充滿愛慕之心的女孩想開口回嗆什麼,可是卻又害怕的乖乖閉上嘴──從過去到現在,沒幾個孩子有膽量與潔絲互嗆。「……殺人兇手。」

  空氣中的氣氛似乎比剛才還要難堪,不少人放慢甚至停下腳步,潔絲卻跟隨著龍的腳步不斷向前,沒有絲毫猶豫的。

  嬌小綠髮的阿諾搥了冥的肩膀一拳,就連年紀最小的伊維也生氣的和她做鬼臉,然後和朋友們一起跑回潔絲身後,只有焚諾詭異的露出贊同的眼光從她身旁走去。

  孩子匆匆忙忙的一起衝過澡──在這群體生活中,男女是沒有分別的──一起儲物間後,咪莉忽然明白了這道命令的原因何在。她恐懼的看著那特別經過特別打裡的衣服,一件件就如同龍身上的衣服那番亮眼美麗。

  回頭望向龍,男孩的眼中有說不出的思緒。




**




  瑟伊身旁的破布上空空如也,幾分鐘前也許還有點麵包屑,現在一點也不剩了。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不再傷害自己,甚至感覺到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不再那麼疼痛──可是卻更加不舒服,為什麼?她不懂,只能一昧的等待那個女孩。

  冷,就像脫掉了全身的衣服泡在水裡一樣。瑟伊虛弱的連發抖都覺得疲累,卻無法停止。胸前不規律的起伏,原本張大的雙眼也無力的垂下眼皮──沉重,欲睡,瑟伊想尋找什麼讓自己包裹住身體。

  憤恨得想起上一次自己似乎把某件可以當作被單的布料撕碎,當時的她只想破壞東西以免傷害自己。

  後悔,卻來不及。

  冰冷的感覺漸漸消退,取代而之的是──

  難耐的熱。

  她什麼時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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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約定






  咪莉丟下麵包和水,驚恐的瞪著房屋裡唯一的人。她呼喊著她的名字,抱起她遍體鱗傷的身體卻被那高的嚇人的體溫嚇到。「發燒了?」瑟伊貪婪的喘氣,臉上的色彩紅的令人不安。

  同時,那雙手不斷的在自身上撕抓、扯開上為癒合的傷口甚至擴大、造成新的傷。「不可以、不可以抓!」她尖叫,趕緊抓住那雙手,卻發現那雙瘦弱的手臂此刻的力量是多麼的強大。「不行,瑟伊!」

  瑟伊聽不見,她睜著一隻眼睛、轉啊轉的好像想卻認卻看不見任何東西。「別這樣,我會幫妳、我會讓妳活下去……」

  但是她部知道自己是否做的到!女孩的眼裡囤積著淚水,為什麼會發燒?為什麼只不住用雙手傷害自己的行為?咪莉抱緊她的身體,從腰間取出另一瓶水──

  開始沖洗瑟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她痛的尖叫、扭動身體,可是咪莉卻堅決的不讓她掙脫。「在一下、把傷口清乾淨就好了……」她拿起隨身佩帶的小刀畫破瑟伊身穿的破布,沖洗、上藥然後撕扯自己的衣服做為繃帶。

  體溫高居不下,虛弱的女孩仍不斷的喘氣、流淚,並且恐懼的顫抖。咪莉忍著反胃的感覺反覆處理傷口--她害怕血,從以前便是如此。即使工作中經常會看到同伴或者敵人受傷,但她總是習慣不了那種可怕的液體。

  那是生命的液體,失去了所有就再也無法活著了!

  「別怕、我會救妳……」她低語,總算替女孩包紮完畢、抬頭看向窗戶。「一定會……」

  響亮、似鳥叫生的口哨畫破暗夜,追隨消失的聲音而來的是十一道黑影。咪莉看著領頭的男孩來到窗台上,藍眼在黑暗中看來閃閃發光。

  出現在龍身後的是潔絲,接著才是其他夥伴們──現在看到他們,咪莉有種被人奪走了什麼的感覺。

  這是她的家人,永遠都是。「……大家……」

  潔絲瞪著她,臉上盡是驚訝與責備。「為什麼……」嘴唇像是在如此詢問,她不明白。

  十一雙眼睛各自帶著不同的情緒望著緊緊依慰在一起的女孩,有不解、好奇、冷漠、嘲弄……但幾乎都參雜著同樣的情緒:不捨與疑惑,當中最令她吃驚的、是那個做事從不拖泥帶水、鮮少笑容的龍。

  但現在沒有心情去管這些。「龍,我需要把這個女孩子帶去治療……」

  「為什麼?」他恢復了,龍毫不猶豫的反問。「這是妳的最後一次工作,應該早早回去然後梳洗準備──亞杜尼斯的客人可不一定有耐心。」藍瞳閃過了一絲光芒,是她不曾注意過的、一絲的希望。

  「她快死了!」咪莉心急的大喊,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彷彿她是一個無助的嬰兒般。「龍,施捨點良心吧?這個女孩她還有救,不要那麼冷……」

  她的嘴被摀住了,潔絲的臉瞬間放大了幾倍。黑衣女孩的雙眼猙獰的瞪大,下一秒又恢復了往常樣子,潔絲眨眨眼、透露出痛苦的神情。「……潔絲也拜託你,龍。」

  眾人的視線忽然又從女孩轉移到潔絲的身上,沒有人明白她在想什麼、卻訝異於她的第一次請求,第一次對龍的請求。「亞杜尼斯要怪就怪在我的頭上──他會懲罰但不會殺我,讓我承擔這個、朋友的請求。」

  鴉雀無聲的空氣中只剩下女孩的喘氣聲和咪莉低聲安撫的話語,她告訴她沒事、要堅持下去,咪莉一面觀察著男孩的變化。

  藍瞳裡沒有透露出一絲訊息。

  「我們走。」



**



  瑟伊還記得,姊姊離開的那一天。

  她抱著心愛的布娃娃,看著她換上那一套自己從沒看過的衣服--深色外套,以及上衣,瑟伊好奇的從桌沿取下黑手套、小手放入其中,手套鬆垮垮的掛在上頭。

  「呵呵,瑟伊想幫我穿嗎?」她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蹲在自己的面前、伸出右手。

  瑟伊將手套戴上她的手,尺寸合乎的布料顯得有些威嚴。「瑟伊也要去。」她撒嬌的往姊姊的懷裡鑽去,「瑟伊要幫姊姊!」

  「叫哥哥。」手足勾著嘴角,綠眸裡盡是不捨與擔憂。她輕撫妹妹的短髮,低頭、親吻。「不行呦,哥哥我要去當武裝祭司了,瑟伊不能去。」

  「為什麼?」女孩馬上抬起頭,泛著霧氣的綠眼眨了眨。

  「因為瑟伊要留在這裡,等我回來。」她將她抱起,雖然已經七歲大卻仍比同輩的孩子還要輕了許多的瑟伊顯得矮小。「瑟伊要替哥哥照顧家裡,要打掃、洗衣服……還要快快樂樂的長大。」

  「那瑟伊跟哥哥去,到武裝祭司那裡打掃、洗衣服還有長大。」

  「不行。」她嘆氣,將妹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著。「爸爸媽媽會希望妳在這裡長大,所以聽話,好嗎?」

  瑟伊從來都不記得爸爸媽媽的長相。他們的頭髮是什麼顏色的?有多高?個性像眼前的手足還是像自己?她從來都不知道,因為他們早在自己有記憶前就走出了瑟伊的人生。

  爸爸媽媽,對瑟伊來說只是『姊姊』或者『哥哥』的別名。「嗯……可是,瑟伊會想姊姊……」

  「叫我哥哥。」她不厭其煩的糾正。捧起妹妹的臉龐、貼緊額頭。「沒事,哥哥我以後就是很厲害的武裝祭司了,以後大家看見瑟伊會指著妳說『你看!那就是那個武裝祭司希爾保特的妹妹!』,妳隨時都會聽見哥哥的名字。」

  她笑了,將臉埋近她的肩窩開心的笑著。「那、這個給哥哥。」瑟伊高舉著懷裡的布娃娃,「哥哥沒有瑟伊睡覺不習慣對不對?給你抱抱!」

  那個笑容,瑟伊忘不了。她親吻她的臉頰,手裡抱著娃娃、肩上背著少許的個人用品,熟悉的背影踏出家門、還不忘回頭告別。

  那之後,瑟伊每天都坐在門口,直到夜晚。

  那個總是糾正自己稱呼的人,沒有再回來了。





  「……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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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




  回應瑟伊的呼喚的,是一隻陌生的手。輕柔的撫過她的劉海和臉龐,女孩幾乎以為是等待的那個人回來了、激動的動作惹來一陣疼痛,將她從夢境中喚醒。

  自己不在那個屬於兩個人的家。

  恐懼感油然而生,想逃卻痛的無法動彈。「……是、是誰……」看的見的,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和一團藍色的色塊──她推測不出是什麼東西,但從下方的皮膚色看來,應該是人。

  「沒事,別怕。」成年男人低沉的聲音令她驚恐,隨之而來的卻是溫柔的接觸。「妳受傷了,傷口感染引發發燒症狀,妳現在在醫院很安全。」男人安撫著瑟伊讓她躺回床上,蓋上棉被。

  另一個接觸襲上右手,緊緊的握住。「……瑟伊……」

  瑟伊愣了好幾秒,許久不曾使用的大腦似乎終於開始運轉。「……咪……咪莉?」她感覺到咪莉更加用力的握緊自己的手,似乎有什麼滴落在手背上。

  她的低語,她不明白。「對不起、對不起……瑟伊……」像是蚊子叫般的音量,只有兩個女孩聽得見,咪莉的道歉弄的她一頭霧水卻又不知道怎麼打斷。「對不起……」

  「咪莉。」另一個聲音叫喚,咪莉受驚嚇似的止住了道歉、抬頭。

  瑟伊不解的皺眉。

  「我得走了……」女孩帶著哭腔,輕輕的擁抱了她一下--瑟伊這才發現,咪莉的身上有著淡淡的花香,柔軟的衣料幾乎比身下的床還要令人著迷。「再見,我的朋友……」

  朋友。

  咪莉鬆開手並且跳下床,瑟伊趕緊叫住她。「……妳什麼時候,回來?」

  「……照我們的老約定。」結實的鞋跟在地面上敲集,她知道她離開了、那團屬於咪莉的白色色塊消失在其他顏色之下。

  身旁傳來香氣刺激瑟伊的嗅覺與唾腺,回過頭、湯匙盛著不冷不熱的濃湯輕輕的貼上自己的唇。「吃吧,病人不能夠餓著肚子的。」男人笑著,試著將濃湯送入女孩的口中。「妳叫做瑟伊吧?我是亞杜尼斯。既然妳是咪莉的朋友,那麼我們也是朋友。」

  她看不見男人勾著笑容的嘴角。



**



  龍站在窗前,瞪著那一大一小離開的身影。潔絲來到他的身旁,並肩站著。

  「大家很不安。」她簡略的報告,現在在地下室的同伴們幾乎都顫抖著幾乎要害怕的哭出來。「咪莉走了,我們也知道了……這件事絕不會只栽在我頭上。」潔絲瞇起眼,她想也想不到對方竟會如此的設想。

  已走之人的罪過,不會由一個人承擔,而是所有人一起。

  「告訴他們不會有事。」龍低聲說,目送著離去的同伴已經是他的習慣之一。他不哭泣也不吵鬧,倒是打從心底的為離開的人感到高興。

  因為,也許那是一把通往希望的鑰匙。「不會有人受傷,由我去承擔。」

  潔絲皺眉,她知道對方的心裡是多麼的掙扎和不願,但是為了所有人、潔絲知道這是必須的。「……你可以告訴大家你的想法。」

  「要所有人裡解太費事了。」領導者果斷回絕,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要裡解人心事都麼困難的事情他自己就清楚的很,何況是一群不到十二歲的?「和往常一要,不要說。」

  「但是焚諾和冥……」

  「瘋子和花癡就隨他們去吧,我只要夥伴活命。」龍轉過身,脫下亮眼的衣物改而換上不起眼的黑衣。潔絲清楚的看見,那個結實的身體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傷痕,有的正在癒合、有的卻是新造成的還在止血階段。

  那是戰鬥、生存和保護的代價。

  潔絲緊握著雙拳,別過臉不去看。

  「潔絲,」更衣完畢的龍呼喚著,女孩迅速的回頭凝視著他。「像往常一樣分配食物和水,十一份。」

  龍自動刪去了自己,潔絲很明白。「可是現在只剩下十一個人?」

  「不,很快就有第十二個了。」

  亞杜尼斯的笑容,一直是令他恐懼的惡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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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相似與相異






  當她醒過來的時候,總是有隻小手握著自己的手、或者一匙熱湯送到嘴邊。九歲後,瑟伊第一次有了被人照顧的感覺、第一次安心的感覺。

  咪莉還在她身邊,就和以前的約定一樣、時間一到就出現在身邊,緊握著手。其他時間,亞杜尼斯有時候也會在,他會和她聊天、講故事或者餵些好喝的湯和食物。

  雖然因為稍稍處理了眼睛而必須裹上紗布,但她感覺自己很幸福,想要的除了那個消失以久的親人外都已經在身邊。

  對方的手掌,雖然粗糙卻很溫暖。瑟伊喜歡她觸碰自己,牽著手、擁抱都一樣喜歡。可是她的話變少了,只是偶爾的回應一聲、其他相處的時間都是用行動表達──沒關係。瑟伊這麼想,她想要擁有這個朋友、不管對方想不想說話。

  瑟伊會和她說自己有多開心,每天期待著咪莉的到來、希望她摸摸自己,也會告訴她替自己付清治療費用的亞杜尼斯是多麼的親切。

  「謝謝妳,咪莉!」她多次這樣說,緊緊的抱著對方的手臂、那塵土和一點點的血腥味瑟伊一點也不在乎,他知道這個人就是自己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沒有妳,瑟伊已經死了……」

  那個人只是摸摸她的頭頂,輕柔的抱著她的肩膀,不語。

  她是沉默的朋友,瑟伊卻很喜歡她,所以全心全意的相信著。每晚都緊握著她的手入睡,第二天又期待著那隻手的主人的到來。

  先到來的,總是那個名為亞杜尼斯的男人。「早安,瑟伊。晚上睡得好嗎?」一如往常的,亞杜尼斯總是如此說。坐在病床的床沿,他伸出手觸碰她的臉頰。「今天有牛奶和煎蛋呦。」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的語調,輕快、愉悅又有說不出的親切感,某種程度上讓瑟伊想起那個似兄長又似家長的手足。

  「嗯……」即使養傷已經過了兩個月,自己也和亞杜尼斯認識了一段時間,她還是本能的不敢在對方的面前得意起來,總是將身體縮進被單中。

  每天早上,都是被對方掀起棉被、半推半就的被抱起然後靠著床頭坐好。「來,啊──」伴隨著亞杜尼斯的聲音,熱煎蛋的氣味感熱氣向他襲來。

  不吃對方不會罷休,而且是難得的食物,瑟伊選擇相信、一口吃下了湯匙上的蛋。

  好吃,這個人帶來的食物總是好吃得讓她想哭。她想和手足一起分享,讓她知道自己遇到了好人!

  接過亞杜尼斯的牛奶,瑟伊忍著它的熱煙、咕嚕咕嚕的喝下去。身旁的亞杜尼斯看的呵呵笑,然後一股勁的拿出類似手帕的東西擦著她的嘴。「女孩子吃飯要優雅點啊。」說完,隔著布料的指間在她的嘴唇上輕點了下。

  瑟伊羞澀的紅了耳根,想到謝也說不出口、轉頭好像也不對的將頭再次埋盡棉被中。

  男人的笑聲又傳近耳中。「今天再來講故事吧?」他又將她從柔軟的被窩中抱出,輕輕的放在枕頭上、自己則靠在一旁。「我要說的是一個叫做,阿諾的男孩……」





  阿諾還是嬰兒的時候被父母遺棄,卻不知怎麼幸運的活到了三歲。他害怕、孤獨的望著擦肩而過的人們,心裡盡是滿滿的不解與疑惑──

  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阿諾不明白,自己被遺棄的事實。
  所以當那隻手向著自己伸出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握住了。

  「從今以後,你就叫阿諾吧。」





  「阿諾。」




  男孩的聲音就和從前一樣,只是多了份威嚴和沉重,就像無形的大理石狠狠的壓著男孩可憐的心臟一般。

  阿諾迅速的來到龍的身旁,他獨特的步伐在人眼中幾乎是在地面滑行。「龍哥哥!有什麼事?」他的眼中帶著的不在是不解與疑惑,而是信賴與間定。阿諾的雙眸反映出龍的臉孔以及輪廓,清晰而純粹。

  「和大家說半小時後出發,我去叫潔絲。」龍的命令依舊,簡短而明瞭。就身材矮小的阿諾看來,這個男孩高大的不可思議、是遙不可及的人。

  這個人,是阿諾最崇拜的存在。「阿諾知道了,龍哥哥放心。」只有在龍的面前阿諾才會如此不經意的表露出自己,他帶著嘴角一點點得意的笑容回應,似乎正為自己能夠幫上忙而感到開心。「阿諾會提早二十分鐘提醒大家。」說完,又腳底抹油似的回到了夥伴們睡覺的被窩。

  龍總覺得,這個自己請求收留的孩子有些認真過頭,不過自己卻莫名的喜歡他,也許、是那份正直以及天真坦率吧?龍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用那種語氣說話是什麼時後的事情了。

  但是,讓年紀如此小的孩子待在身邊,總是會讓他有種罪惡感,感覺道心臟和胃被狠狠的勒緊,喘不過氣。

  他遠離夥伴們活動的一角來到另一邊,是自己或者那個女孩休息的地方--他們總需要更多的精神休息。「潔絲。」龍蹲下身,輕輕的搖晃她的肩膀。「潔絲……半小時後出發。」

  潔絲發出不明的哼聲,難得的、翻身並且縮起雙腿想繼續待在夢鄉。「潔絲。」龍不厭其煩的呼喚她,語調依舊清淡、依舊虛幻的像是會被風吹散似的。「潔絲……」

  「……半小時。」她嘟囔,微紅的臉頰顯得她終於像個小女孩。龍無奈的探氣,卻也勾起嘴角--她還是個女孩,龍更加確信。潔絲和自己一樣,被迫長大、成為他們不想成為的人,不是孩子也不是大人,只是一個被藉口利用的工具。

  偶爾這樣耍性子,龍安心了不少。他並沒有完全毀壞他們的心靈。「好好休息。」他低聲說,再次站起身,離開女孩休息的範圍。

  抬頭看著認真的阿諾正在和其餘八個孩子說話,那個孩子的神情和語氣都與剛才和自己說話時大有落差,變得冷漠、簡短……龍一直都知道那個綠髮的男孩總是模仿自己,無奈卻也無權插手去管。

  那也是他的遊戲,不是嗎?

  「吶,龍──」帶著撒嬌意味,伴隨著踏著腳步的女聲不禁讓龍感到一陣頭疼。奶油色頭髮的冥帶著笑容從他身後探頭出來,友好的將臉靠在龍的手臂上。「今天不會工作到很晚吧?對嗎?」

  對龍來說,那雙眼睛中閃爍著的光芒是他最不想看見的。「不行。」

  毫不猶豫的拒絕讓她生氣得皺起眉,笑容頓時間瓦解。冥像是觸電般的跳開、與龍拉開距離。「為什麼?又為什麼潔絲可以去?」她氣得咬牙,活像有人想奪走她的什麼寶貝似的。「我不夠格嗎?我不認為那隻母夜……」

  冷不防的,一記踢腿掠過龍的臉側。潔絲電光火石的朝冥的臉側踢上一腳,又在下一秒閃過龍的身體、將女孩壓制在地上。

  「潔絲,離開她!」

  潔絲低下頭,直到兩人的鼻間觸碰到。冥恐懼的站抖毫不掩飾的傳過來,潔絲放在她動脈處的指間用力。「別把我和妳相提並論,走狗。」在冥的眼中,潔絲彷彿是咬住她動脈的老虎、正在宣示著自己的力量。「妳沒資格和他那樣說話。」

  老虎鬆口了,後方的龍硬是將潔絲從她的身上拉開,緊緊的抱住她的雙臂限制活動。「潔絲!」他斥責,接下來的話卻刻意壓低了音量。「別再這樣做,大家已經開始覺得妳……」

  「殺人兇手!」冥搶先一步大喊,指著兩人斯吼。「你們兩個都是、兇手!」

  潔絲想往前撲,卻又被抱住身子。身紅髮的男還緊緊的抱著,搖頭。

  接著印入眼簾的是秋狄爾的黑髮,再來是霍卡、薩微、伊維、拉洛和奧庫爾,每個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瞪著孤身一人的女孩,沒有一絲同情。

  除了黑暗角落中的一雙眼睛,笑意多的滿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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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潔白的病床上,烏黑頭髮的女孩以及一身黑的潔絲就像兩個大大的黑點,依尉在一起。潔絲緊緊握著她的手,從女孩的口中她可以得知對方的名字叫做瑟伊。

  瑟伊,一個很可愛的女孩的名字。潔絲睜著眼睛看著她,一點也不敢鬆懈。原本應該在這裡握著她的手的人並不是自己,但是咪莉離開了、身為好友的她只能這樣,代替著她。

  代替她成為咪莉,至少讓這孩子不放棄擁有朋友的感覺。

  她聽著她每晚的笑聲,笑著說有多喜歡咪莉、現在的生活過得有多好。潔絲發現這個孩子和自己其實相當相似,她們一樣困苦、一樣堅強活著……

  一樣努力得不讓眼淚流下。她好幾次看見她濕透了的枕頭和袖子,不多問也不去刺探,潔絲安靜的聆聽她所說的一切──

  包過咪莉,包括生活以及……亞杜尼斯。

  那個讓自己恨得牙癢癢的男人。他要踐踏多少孩子脆弱的心?過去死亡的同伴相信那個人一個也不記得,亞杜尼斯只記得他那唯一且珍貴的弟弟,其他人的生命一概不去理會。

  這次又怎麼會就瑟伊呢?潔絲心知肚明,是龍去求情的。唯有龍能讓亞杜尼斯妥協,只有他可以溫飽、穿上新衣服甚至花錢去療傷,這是其他孩子所沒有的特權,親人的特權。

  但是沒有人知道這層關係,潔絲是偶然間聽到的。

  她希望這個女孩可以遠走高飛,跑的越遠越好、不要讓那個男人抓到然後拔掉翅膀並且拖下地獄的深淵。有時候她會忍不住將女孩的身影與咪莉交疊,不管是她熟睡的時候的笑容還是她的微笑都是那番可愛又天真,潔絲很開心咪莉離開了。

  卻也很擔心。

  就如同她知道了瑟伊得雙眼看不見的事實,當時的胃袋裡彷彿被人狠狠的丟下科大石頭。





  「咪莉?」亞杜尼斯疑惑的重複,往瑟伊的嘴裡放了一小口甘甜的蘋果。

  黑髮女孩點點頭,咀嚼了水果後將其吞下。「每天晚上都會來的,陪我說話、牽我的手……可是昨天睡著了,咪莉也有來對吧?」醒來時身旁的人是亞杜尼斯,和昨天、前天還有大前天一樣,男人掀開她的被單叫醒她──沒有女孩的氣息。

  為什麼不叫醒自己呢?「咪莉……可以早點來嗎?或者……待久一點?」她懇求,希望可以與好友共處更長久的時間。瑟伊從來不知道咪莉的生活如何,她只知道她的雙手溫暖、懷抱溫柔而且擁有一頭銀白色的頭髮。

  瑟伊知道自己不該請求太多,但就是忍不住。

  當亞杜尼斯疑惑的對她說出了關於咪莉的事,瑟伊不敢相信的哭了,扯掉眼睛的紗布並且吵鬧著要對方離開,不想再聽見他的聲音,躲盡棉被裡哭泣著。

  咪莉不會走,她不會丟下自己一個人。她如此確信,滿腹的不安卻又化成淚水。她每晚都會來,會握著瑟伊的手、擁抱她的,那份溫柔的接觸感不會錯!

  直到眼淚乾枯,盲眼女孩也沒有閉上眼睛。她縮著身子、像幼蟲般裹著身體,夜深了吧?瑟伊如此猜測,睡意再怎麼強烈也無法忽視那狂跳的心跳聲。

  她會來,會來的──

  開門聲如預料中傳來,小小的腳步聲也傳近耳中。瑟伊激動的掀開床單,是咪莉、咪莉來了!

  「咪莉!」她高興的噗近對方懷裡,咪莉沒有食言、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咪利、咪莉、咪……」抬頭的那一瞬間,她似乎聽見了什麼破碎的聲音。

  那是團褐色,不是銀白色。

  可以想像潔絲瞪大眼睛的模樣,但是瑟伊卻管不了那麼多,這個人、不是自己等待的……可是那個懷抱、雙掌是那樣的熟悉,身上的塵土和血腥味也像往常一樣──

  幾天來,她所認知的『咪莉』,不過是、別人所扮演的角色而已。

  亞杜尼斯是對的,女孩欺騙了她。

  她發狂似的哭嚎,推開那個假冒者、不斷的想後退卻跌落至床下,仍不放棄的縮至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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