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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共通] 火山島終焉【Final Chapter】

榭爾勒曆1036年10月20日


夜晚11點45分




天空煙塵瀰漫,被火山口照射出的紅光染成不祥的顏色。

阿格瑪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不受控制的流失,明明應該越來越輕的身體卻感到越來越重,讓他不禁苦笑。

札坦萊仍然站在高高的懸崖上,然而因為大家紛紛破除了他的幻術,反噬的咒語使他元氣大傷地氣喘吁吁。

這距離…就無法一口氣縮短嗎?
阿格瑪恨恨地想,但他也終究只是個人類。




札坦萊覺得很疲累。
在失去埃塔希蒂後他以對姊妹神的恨意支撐著自己,全新研究鑽研著與自己本質完全不相容的光明法術本該殺死他,但他又反其道而行地用死亡魔法,強制將自己的生命滯留在人世。

長期下來體內的光明與黑暗魔法互相較勁,同時也撕扯著他的精神,連帶的肉體也處於崩潰邊緣。他知道當他完成召喚術式時,那怕只是小小的觸動都可能使他支離破碎。

然而現在,召喚術式已經確定失敗了,不僅玖縷的靈魂已經作為祭品消失在世界上,梵瑟斯也躺在一旁昏迷不醒,山崖底下還有大批軍隊等著討伐他。不自覺的他嘴邊浮現一抹自嘲的微笑。

如此費盡心力也喚不回她的話,那留著這條命又有什麼用呢?
乾脆拉著眼前這些人陪葬吧,這樣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祉才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埃塔希蒂或許也會落下淚來。

就算不是為了他也好,只要想到或許能重現當初他們相遇的情景,他也感到欣慰。

他緩緩舉起右手,手心朝上,一道紅黑相間的複雜術式就這麼浮現在掌心。
曾經他也很希望很希望、這道「靈魂熔爐」術式能夠永遠不要再派上用場。



梵瑟斯突然有了知覺,但奇怪的是她沒有感覺觸碰到任何東西。
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一位頭上長著犄角的孩子一臉茫然地看著一雙方才還談笑風生的男女就這麼攤坐在他面前的沙發上,雙眼逐漸失去生命的光輝。

這就是他與生俱來的力量。死亡的力量。
初次嶄露就將其使用在了自己的父母身上,年幼的札坦萊理所當然的惶恐害怕卻更為助長了它的威力。

龍王國派了高強的魔法使來管控他的能力,其他人也都儘可能地對他敬而遠之。

當他終於能夠控制自己的力量時,他已經孤單了好久好久。
然而梵瑟斯知道,孤僻並非他的本性。
好幾次他想向他的保護者們伸手,卻總是被對方眼中的驚懼給逼退。

終究他還是孤單一個人直到成人,終於得到女王的允諾可以不用再被管束後,他馬上離開了這個過於巨大的牢籠。

然而孤身一人他也不知道能去哪,於是他開始一邊流浪一邊利用自己種族的優勢四處打零工做些粗活來過活。
為了保護自己和其他人,札坦萊對任何人都不願多說話,也絕不讓人發現他的能力。

其他人都認為,他被龍王國放逐了。
但他認為這與事實並無兩樣,於是他從來不解釋。

當他流浪途中橫越沙漠時,見到了一隻折翼的鳥兒在熱沙中撲撲的努力鼓動著翅膀、卻只是徒然地揚起一陣沙塵。
從傷勢看來應該是雖然從更大型的獵鷹爪下死裡逃生,卻還是因為傷勢過重而落在滾滾熱沙中無法脫困。

終究,還是沒有辦法逃過死神的召喚嗎?

他在一旁觀望了一陣子,心想自己若是幫牠包紮,牠會不會有機會活下去。
然而當他鼓起勇氣伸出手,鳥兒竟害怕地頻頻振翅後縮,讓札坦萊有些受傷的將手縮回了幾吋,卻還是毅然決然地硬是將鳥兒捧起。

翅膀沒有骨折,簡單的包紮過後只要帶牠離開熱辣的太陽應該就能夠康復,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於是用手上的手帕將鳥兒包紮妥當後,他便將鳥兒藏在自己披風內遮擋太陽與風沙、打算帶著牠一同旅行。

然而那天晚上,沙漠卻異常的下起了傾盆大雨。
空氣悶熱又潮濕,他因為缺氧頭暈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身上也被豆大的雨滴打的陣陣刺痛,但沙漠中央卻半點遮蔽物也沒有,他也只能勉強撐著繼續前進。

當他回過神來,往被雨水徹底浸濕的厚重披風下一摸…
鳥兒早已冰冷僵硬地躺在他懷中。

混著流淌的雨滴他落下淚來。
他只是想試著拯救生命。

只是想,對抗他所被賦予的天命。
然而命運卻如此快速的就打了他冰冷的一巴掌,讓他痛得只能佇立在黑暗的沙漠驟雨中痛哭失聲。
這時他才想到,或許當年他失手殺死自己的父母時,他就該順勢了結了自己的生命才對。

梵瑟斯只是在一旁觀看過去的幻象,卻也感覺一股逼面而來的心寒,那哀傷與負面能量迅速的擴散開來。

她知道,絕望的黑龍打算馬上結束自己的生命。
正當她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有能力挽救一切時,一道伴隨著熱流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一位少女就這樣憑空出現,一雙小手堅定的握住札坦萊那冰冷的大手。

少女眼中有著晶瑩的淚水。
她在為札坦萊難過。

札坦萊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境所震懾、也為了少女那聖潔不可侵犯的尊容所驚憾。
然而這些並不能撫平他的哀傷與絕望。

他只是猛然抽回雙手,垂下視線低聲地問:『妳是誰?妳不該接近我的,接近我可能會… 』

『會死?』

他驚愕地抬起頭來望著纖細女聲的主人,對方仍是直直地望著他。

『既然知道…那快還不離開?』他語氣中有著憤恨與絕望。
他正在趕走這麼多年來唯一主動對自己釋出善意的人、還是一位美麗絕倫的少女。

『你的能力是獨一無二、絕無僅有的…』少女垂下頭思索著:『我不知道上天賦予你此能力有何涵義、但看得出這能力並不適合你…』她纖細的手輕輕搭上札坦萊的手臂,彷彿想給他安慰:『但這個能力或許還有其他利用的方式?』

札坦萊楞楞地看著少女。

旁觀的梵瑟斯知道,那就是占星島的女神—埃塔希蒂大人的化身。
這位年輕的女神無意間將掌握死亡之力的黑龍札坦萊推向了與原來完全不同的人生。

於是札坦萊便開始利用他的能力來行使冥神的職權。
遇見窮困的人、受傷的人、生病的人、窮凶惡極的人,無論是自願或是非自願,他都能夠輕易的結束他們的生命。

有些人會感謝他,有些人則感謝他幫忙除掉了某些人。
他開始覺得自己的人生是有意義的,直到他終於再度遇見那名少女。

沒想到,那名少女卻是一臉無奈的告訴他,他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

『那是冥神獨有的職權,』她說:『沒有任何生靈能夠擅自決定其他人的生死,更何況被你奪去生命的人,有些根本命不該絕…』
札坦萊不解,疑惑地問:『那他們會怎麼樣?』

少女苦笑,低聲地說:『他們的靈魂無法進入冥界的大廳,只能永世在人間徘徊…』

札坦萊感到錯愕。
他從來不知道事情是這麼一回事。
他簡直不敢去想,有多少好人被他害得靈魂得永遠在塵世間飄盪無法超生,原以為終於建立起的人生目標,也瞬間化為塵土。

『…對不起。』少女低聲地道歉。

札坦萊搖搖頭,擠出一抹微笑回應:『我才要謝謝妳…讓我曾經能因幫助別人而快樂過…縱使那只是愚不可及的假象。』

突然間,他有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有些顫抖的伸出手,輕輕的碰觸了少女的臉頰。

溫暖、細緻,有些不真實的。
少女詫異的抬起頭來望著他。

『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埃塔希蒂。』少女的笑容有如滿天燦爛的星光。


眼前一片黑暗。
梵瑟斯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什麼也看不見。

然而她心想,她現在知道黑龍為何要如此迷戀這位女神,甚至為她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
但是埃塔希蒂女神又是怎麼想的呢?

她年輕、天真,她對萬物都有著純粹的好感與好奇。
對於這個獨一無二的生靈更是充滿著興趣。

但就在她發現自己鑄下大錯後,埃塔希蒂毅然決然的離開了札坦萊所能及的範圍,接受其他兄弟姊妹的安排隱居在占星島。

然而黑龍卻不肯這樣結束。

從小失去與他人接觸的札坦萊,在一旦得到了關愛後就無法再忍受失去。
而他身上所蘊含的死亡之力更是迅速催化污染了他的心智。

當他以前所未見的術式一口氣屠殺熔毀了整個綠精靈王國人民的靈魂後,眾神降旨要龍女王全力追捕他,但他的力量已經無法控制,就連冥神也無法輕易帶走他的靈魂,於是龍女王便將他囚禁於肉身內,並且將他的力量壓抑至最小。
然而他卻始終不肯透漏他是如何在短時間內將力量發展至如此強大…

梵瑟斯閉上眼,祈禱。
我該怎麼作?
我該如何拯救大家?
這是我的責任嗎?

她不確定,但她只知道她想盡全力試試看。
或許這就是埃塔希蒂女神讓她看見這些的原因。




滿地都是鮮血。

但那些不是梵瑟斯的血,而是札坦萊自己的血。
一開始看著札坦萊拿利刃劃破自己的手腕,湧出的鮮血竟然像有意識一般自動漂浮移動、並在地面上形成複雜的圖騰,梵瑟斯不禁睜大了眼睛。
然而這個看似魔法陣的圖騰已經接近完成,札坦萊竟然也漸顯疲態…不光是因為大量失血,還有著什麼因素在影響他…證據就是他頻頻以兇惡的眼神望向下方的黑霧。

她的救兵們也正在奮力抵抗著嗎?
那她自己能作到什麼呢?

雖然她已經被牢牢的綁在魔法陣的正中央,但她還是努力的試圖要掙開粗硬的繩索…然而仍舊是徒勞無功。

這時,她突然被天上的光亮吸引了注意力…抬起頭一看,滿天彷彿流星的光點正朝著這個方向飛來,且紛紛的落在黑霧區域,宛如一場近在眼前的流星雨!

梵瑟斯不禁目瞪口呆,以至於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札坦萊同樣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下一秒他便不再理會戰場的動靜,決定全心集中於術式的施展上。

『黑霧…散去了…』梵瑟斯輕輕的說著,她回想起占星島上的一種特產,一種只有心懷信仰的人才能引發的小奇蹟:『那是…我們的人民的決意與祈禱。』


《to be continued...》

《―榭爾勒大陸.三百年後―》


『這是...什麼...』梵瑟斯囈語般,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光景。


『看來妳還真是了不得的人物轉生的呢,小女王。』一旁傳來低沉又蠻不在乎的聲音,讓梵瑟斯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才發現海底王阿格瑪也同樣深處於這個漆黑的不知名空間。


『剛才的那些,你也看到了嗎?』

『看到了…我想這世界上應該也沒多少東西有能耐偽造神蹟給我們看,那多半…是真的吧。』阿格瑪嘴角牽出勉強的微笑。


他知道世界上有神,但從前這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觀念、一個無法得知真偽的概念;如今,神蹟就這樣明擺著展現在他眼前,眼前的這位小少女甚至還擁有女神的靈魂!


雖然是部分的靈魂,且可能就只是像身上的持有物一般的形式,也許完全沒有影響到她本人。

阿格瑪心裡想,那麼從她出生到現在的所作所為,到底算不算是那位年幼女神的決定呢?


看著梵瑟斯緊蹙的眉頭,他相信梵瑟斯現在一定也正在努力思考這件事情。


『也就是說,既然我們來到了這裡,就代表「考驗」已經結束了吧?』阿格瑪看看四周:『這裡很明顯的不是我們原本身處的次元…妳的傷還痛嗎?』

梵瑟斯壓根已經忘了傷的事,看了看自己的側腹除了有血跡之外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這時,兩人面前出現一道光芒,光耀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現。

那是方才兩人在幻象中所見到的,星辰女神埃塔希蒂。




梵瑟斯與阿格瑪看見女神稚嫩的臉龐上帶著淚痕。

她向兩人鞠躬致謝,才開口。


『這一路上辛苦兩位了,但願兩位的所作所為都無愧於心。』

『考驗已經結束,眾神對各位的表現深感欣慰,兩位也稱職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接下來,有一個問題要請兩位作出抉擇——』女神殷紅的唇微微開啟:『如今眾神願意回歸榭爾勒世界,作你們指引與後盾。』


梵瑟斯與阿格瑪兩人瞪大了雙眼。


『抑或是你們希望維持現狀,由萬物生靈自行走出自己的未來道路?』


不知為何阿格瑪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由我們兩個…來作決定嗎?』


阿格瑪看了看身邊的少女,年輕的她臉上仍寫滿了訝異。
她或許會對自己的抉擇感到遲疑,但阿格瑪可不會。


『我們必須做出同一個決定嗎?還是能有各自的立場?』阿格瑪毫不猶豫的問,而埃塔希蒂則是攤了攤右手表示隨意:『這也尊重兩位的個人意見。』


阿格瑪轉頭看著梵瑟斯,正好和梵瑟斯對上目光,此時她的眼中已經沒有遲疑。


『海底王,請問您怎麼想呢?』

阿格瑪挑眉,道:『我心裡倒是有底了,那麼軍國女王您認為呢?』


梵瑟斯抿嘴一笑:『艾殷柯吉諾之所以建國,就是想掙脫枷鎖得到自由,這也是人類的天性…我多少能理解您的想法。』

『那麼是贊同我的意思囉?』

『我自然不敢稱眾神的加護是枷鎖,只是如今我也不希望再走回頭路了。』梵瑟斯轉頭望向女神埃塔希蒂,堅定道:『我希望萬物生靈仍保有如今的自由。』

『但是,』阿格瑪插話:『既然有神,那麼眾神也應該偶而來個神蹟,彰顯一下威嚴吧?很多事情光靠我們辦不到,況且放養也不是什麼良好的態度。』


梵瑟斯還來不及詫易於阿格瑪的狂妄態度,女神埃塔希蒂便有了回應。

她輕輕點了下頭,眼中流轉著光彩露出了笑容。她很欣慰,生靈們還是有著自己的意志、有自由的態度、有勇氣與胸襟,而她知道她的兄姐們也有著一樣的感想。


『那麼眾神從今之後仍不會干涉榭爾勒子民們的命運,且眾神會送給兩國一件禮物,但那會是很實際的禮物。』她望著兩人露出孩子般閃亮期待的眼神,溫暖的笑道:『送給兩國的禮物將是一列穿越大海直通各地的重軌列車,列車將以洛斯達海島作為總站,並向外延伸連接海底國艾殷柯吉諾、軍國梵德雷、多佛羅砥自由城邦與湄菈亞瑟人魚王國四條幹線鐵路。』


阿格瑪不禁咋舌,梵瑟斯更是瞪大了雙眼。


『從今以後,鎖國戰爭狀態正式解除,以諸神的名義見證。』埃塔希蒂舉起手,瞬間周遭的黑暗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橘黃色的橙亮天空與漫天雲彩,夕陽映照在波光凜凜的海面上,梵瑟斯與阿格瑪發現自己站在萬里高空上俯視著世界,而原先是洛斯達海島的地方出現一座墨綠色與火山岩交織搭建而成的雄偉車站,向外延伸四條墨綠色的鐵軌,上面還有金銀墨綠交錯的列車高速行駛著。


梵瑟斯看見形形色色的旅客在車站裡穿梭,有人類、貓族人、精靈、龍族…從前在國內鮮少看見的異族臉孔在車站大廳中重逢、道別,抑或是帶著興奮的神采踏上旅程;阿格瑪能看到高速飛馳的有些是普通車廂、有些則是貨運車廂,貨物資源四通八達的流動,帶來了金錢與物資,意味著人民有更富足的生活。


『我們知道這是一份大禮…我們很清楚它的份量。』埃塔希蒂垂下眼簾打量兩人,緩緩開口:『它有利有弊,且一定會引發爭議。要如何共同經營、並將它妥善運用甚至是更加壯大,就是你們從今以後的課題。切記不要讓我們失望。』


梵瑟斯與阿格瑪互看一眼後點點頭,他們心底知道從今以後榭爾勒世界將會邁入新的篇章,而撰寫歷史的筆正掌握在他們手上。


梵瑟斯向阿格瑪伸出手,後者失笑無奈的用力回握住那隻纖細的手。

『這麼一來我們就是同一陣線了,請多指教。』

『沒辦法,誰叫諸神竟然塞了這麼簡單粗暴的大禮給我們…也只好扛起這個責任啦!』

『是呢…光是車站本身的出現應該就會引起很大的騷動。』

『更不用提後續的管理規畫有多麻煩…啊啊啊,我彷彿已經聽到艾莉卡跟愛斯泰爾整天在我旁邊嘮叨的聲音…』


梵瑟斯聞言想到自家的亞斯特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隨即,她想到了另一個關鍵人物。


她轉身看著女神埃塔希蒂,而後者卻是一臉悲傷的望著島上的方向。

梵瑟斯知道她看的不是那座車站的幻影,而是高崖上失血過多的黑龍。


『女神大人…札坦萊…他會怎麼樣?』


埃塔希蒂仰頭,輕聲的說:『也好,也該是時候讓各位見證…』


瞬間,梵瑟斯與阿格瑪意識到自己又回到滿溢血腥與屍臭的高崖上,他們不知道時間究竟流逝了多少,只看見東方的天空開始出現曙光,而黑龍札坦萊已狼狽的氣喘虛虛幾欲摔倒。


『剛剛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他無神的盯著兩人:『時間…彷彿扭曲了…你們兩個消失無蹤…現在卻又完好如初的出現在我面前!』

突然他好像醒悟到什麼一般,又驚慌的望著四周的虛空:『是該死的諸神的力量嗎?!埃塔希蒂…埃塔希蒂在哪裡?』


突然,一道莊嚴而不可違背的聲音穿破虛空,使洛斯達海島上的所有人不禁抬頭望著漸漸轉亮的天空。


『到此為止了,受詛咒的黑龍。』


札坦萊聞聲也跟著面朝海洋望著遠方。

接著一柄騎士長劍與雙刃戰斧自空中交錯落下,將札坦萊從脖頸處釘在堅硬的岩石面上!


『呃!!』銳利的刀刃穿破札坦萊的肌膚,卻沒有將他的頭砍斷而只是壓著頸骨逼迫他跪在地上,頓時黑龍的鮮血再度流竄於地面。梵瑟斯不禁摀住嘴巴,而阿格瑪則是將少女稍微拉至身後,一邊低聲道:『騎士長劍與雙刃戰斧…該不會是…』


『姐妹神…』梵瑟斯在阿格瑪身後緊抓著他的披風,瞪大了雙眼望著黑龍的背影與他身上的閃耀著光芒的兵器。


札坦萊絕望的抬起頭,只見姐神奧爾加與妹神維維卡顯現在札坦萊面前,那神聖的姿態令在場的眾人不自覺的彎身下跪。




七百年前帶著諸神離世的女神,終於再度出現在萬物生靈面前。

原來一切都不只是傳說,神話也都是真實的。


陸海兩軍大多看傻了眼、也有人祈禱、有人落淚…畢竟信仰了一輩子、甚至懷疑是否真的存在的女神就在自己眼前。


『黑龍札坦萊,你違反天綱、屠殺生靈、擾亂了世界的理法,甚至連累了一位女神一同承受罪刑,這是永世不得翻身的重罪。』

奧爾加的御意響徹天際,讓在場的人無不低頭恭聽。


『我們要重判你困在這座山崖上,你將會化為石像,但眾神不奪走你的感知。後人見了你都會作為觸犯神威的警惕。』

薇薇卡細嫩清冷的聲音更顯出判決的嚴酷,讓聽者無不顫慄。


『刑期為:永生永世。』

姊妹神同聲宣佈後,一道強光噴發而出,黑龍在眾人的面前化成石像,而兩位女神也伴隨著強光消失在眾人面前。


梵瑟斯緊握雙手到指節都泛白,緊咬著下唇沒有出聲。

阿格瑪低頭瞟了她一眼,他理解她的想法。


這重判,是真的名符其實了。

札坦萊為了埃塔希蒂不只一次犯下彌天重罪,然而到最後仍是沒有見到她一面。

如今被封印為石像,確保留了感知,意味著他能思能想、能感受到太陽的灼熱與冰冷的霜雪風雨,而他一輩子都只能困在這裡,遙望的是占星島的反方向。


『到頭來,他連遙望著思念她都不行嗎…』梵瑟斯低聲說道。

『勸妳收起妳的憐憫,妳的身份更不容許在這方面軟弱。』阿格瑪穩重而不嚴厲的說:『妳還年輕,但這可說是女神們給妳上了重要的一課。今後若是意志薄弱的時候,就想起這一刻。』

『也是,明明她…我,就站在他面前,他卻毫無知覺。他整個人已經被怒火和怨恨所吞噬,只而是盲目而偏執的追尋著過往。』


梵瑟斯抬頭望著阿格瑪,後者則是堅定的迎上她的目光說:『我們兩個都是諸神認定的一國之君,驕傲的承受這個重任吧。』


梵瑟斯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胸膛跨步向前來到了懸崖邊。而阿格瑪也緩步跟上,最後停步在她的右後方。

往下一看,軍海兩國的臣民似乎仍在發愣沒有反應過來,只稀稀落落聽見幾聲呼喊她尊名的聲音。


『我是梵德雷女王,梵瑟斯。』她開口,堅定的聲音隨著海風飄送:『感謝各位以及海底王的相助,如各位所見,罪人黑龍已經伏法,各位辛苦了。』


崖下的人們如夢初醒,開始發出歡聲。


『方才,在諸神們的見證下,軍國梵德雷與海底國艾殷柯吉諾已經達成和平協議,今後將作為友邦共同邁向未來。』


崖下傳來驚呼與質疑,但梵瑟斯沒有理會。

她看見自己的副官亞斯特一身血污,臉上還帶著傷痕,雖然面露疑惑,看見自己平安時還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她咬了咬下唇才沒讓自己跟著笑出來,此時她還是女王,還不到可以笑的時候。


她舉起一隻手示意大家安靜後,又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接下來這句話的意義重大,但她不膽卻也沒有遲疑,因為她有最強悍的後盾。

曙光升起,海風吹走原本纏繞著洛斯達海島不潔與不詳的氣息。


『戰爭,結束了。』





榭爾勒曆1036年10月21日

早晨5點36分

陸海軍聯合黑龍討伐戰爭正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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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三百年前―》


當埃塔希蒂來到冥界大殿時,其實心中還是有些茫然的。

她知道自己鑄下大錯,但卻對如何彌補一點頭緒也沒有,她只知道一旁的其他眾神們表情凝重,而大殿上冥界的主人奎絲蒂斯與納歐西斯的表情如冰般寒冷。

獨自一個人站在正中央,她覺得此刻大殿比宇宙最邊緣還要酷寒。


當初她以為接受了兄弟姊妹們的安排進入一個隱居之地,有一群信仰她的人來維持她的神格並接受她的庇護後,事情就能告一段落。


如今不僅討伐黑龍札坦萊的大軍死傷慘重,綠精靈王國更是舉國覆滅…更別提在此之前由於札坦萊的干涉而仍在人間徘徊的亡魂——冥界的秩序與生命的輪迴徹底的被攪亂了。


『雖然這一切都是由於妳的無心之舉,但罪孽已經造成,身為神祇妳也要付出代價…這樣妳理解嗎,埃塔希蒂?』


『是的…』埃塔希蒂低頭,她沒有直視奎絲蒂斯的勇氣。


『妳就繼續留在占星島,除此之外妳仍不能涉足其他領域。』


『我明白…』埃塔希蒂從以前就覺得納歐西斯很難親近,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從今之後這段期間就是妳的禁閉期,如妳所願,世上也不會再出現和妳一樣黑髮金瞳的生靈…』


這樣是最好的,或許這樣那位殺不死、又瘋狂執著於她的人就會放棄…

雖然生靈們不會知道,但從此被剝奪的特徵會時刻的讓她記取教訓。


『我們有一個提議。』一旁同樣與冥神坐在等高的一級神寶座的奧爾加突然說話。

面對同樣身為一級神的奥爾加,奎絲蒂斯與納歐西斯點頭示意她發言。


『黑龍一息尚存就不可能就此安分,既然如此禁閉期結束後,讓埃塔希蒂的半身下凡去歷練吧。』以往奧爾加慈祥和煦的臉龐如今只有嚴峻:『那名少女會擁有她最純淨的靈魂因子,但不會有她的神力與智慧…而不到最後時刻我們眾神也不會給她任何的眷顧。』


『這是要考驗埃塔希蒂在禁閉期間是否有所成長,是否還有資格擔任一名神祇。』奥爾加身旁的薇薇卡接話:『同時我們也想驗證,在眾神離去的這數百年間,生靈們是否有所成長。因此屆時成為海底王者的人,他在萬物生靈中孕育茁壯自由成長,也獲得資格與那名少女共同決定世界的命運。』


頓時間,眾神們紛紛低聲討論起來,大殿上充斥著紛亂的細語,不僅埃塔希蒂本人目瞪口呆,連兩位冥神也面露意外。但不消數秒兩人便達成共識並對此提議表示同意。


眾神們知道,姊妹神當時決定攜眾神一同離世便是要給予生靈們考驗,如今終於到了驗收的時刻。


埃塔希蒂深深的低下頭,她知道這是她贖罪的唯一方式,也是能與生靈們共同成長的機會。

賭上神祇的尊嚴,這一次她不再猶疑與畏怯,而這也是她理當要承擔的責任。


『遵旨。』


三百年後,一名黑髮金瞳的女嬰降生於軍國梵德雷。

那是擁有星辰女神埃塔希蒂一半靈魂、由諸神選定並且掌握著世上生靈命運之一的少女。

而另一半的命運則交給一名諸神從未預料、也不曾眷顧的人,他是萬物生靈自由意志的體現。

當時機到來,世界的命運將掌握在他們兩人的手裡。

TOP

克勞斯望著阿格瑪消失的山崖方向片刻後,只見上方出現了結界的力場後便全無動靜,想必現在上方應該是處於僵持狀態。

一旁的軍國年輕執政官也同樣抬頭望著山崖的方向,並轉過頭來與他對視了幾秒後,說:『嗯…既然黑霧已經散去了,那我們也該繼續朝山崖上發進了。』

『也對。』愛格妮絲放下手中巨大的武器,用手背擦了擦汗說:『我們也得趕快上去看看情況才行,不然只有女王陛下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

意思是阿格瑪也是危險因子之一吧?
克勞斯心裡想,不由得苦笑,但也無從否認。
於是他同意的點點頭,便逕自的往前走。

一路上不只黑霧已經散去,就連怪物都只有零星的幾匹,於是眾人只是提高了警覺後順利的往前邁進。

突然間,克勞斯發現山崖下的陰影處似乎有著什麼人。
他反手持著三叉戟靠近後,發現那是他認識的人……玖縷,那名跨越海洋把兩個國家搞得天翻地覆的間諜。

但此時的玖縷卻不像平常般靈活矯捷,而是宛如一塊破布一樣癱軟在陰影中,雙眼無神的圓睜盯著虛空。

克勞斯皺眉,只是默默的盯著她半晌。
他本來是打算如果在此找到玖縷,就要好好教訓她一頓,畢竟自己也算是被她玩弄了一番;但算帳的對象如今似乎已經和死亡沒兩樣了…該說他晚了一步嗎?

『這…這是…?』
一旁傳來少女驚訝的聲音,克勞斯轉頭一看,是一位似曾相識的光軍團成員。
雖然只有見過一面,但克勞斯長久在黑市活動也不是混假的。

『娜塔夏小姐…妳認識她?』

『咦!啊!克勞斯大人!?』對方似乎是現在才注意到克勞斯…或是驚訝他竟然還認得自己,總之少女慌張的點了點頭解釋:『或許稱不上認識…但在艾殷科吉諾見過幾次面。』

『莫非…妳就是報告中提過曾經與敵方間諜接觸過的武裝祭司?』

『或許…是我吧?』娜塔夏一臉慚愧的低下了頭,彷彿作錯了什麼事般,但克勞斯搖頭制止她,說:『不是妳的錯,玖縷很狡猾的,妳也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是…嗎?』娜塔夏苦笑了一下,不過終歸是年輕少女,似乎馬上便恢復了精神:『不過,沒想到會在這裡找到她…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嗯…有辦法診斷她一下嗎?』

『我不行,不過…多莉亞!』娜塔夏回頭朝另一個方向招了招手,另一名少女便隨即趕到。
從她的裝扮看來,是雨軍團的武裝祭司。

名喚多莉亞的少女一趕到兩人身旁,便急促的走到玖縷身邊,卻也不忘謹慎的展開一道結界包護著自己,以免有中毒或其他突發狀況。

『只是失血過多,同時有些失溫了…問題是精神上。』多莉亞展開術式進行診斷:『精神上受到很大的打擊…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沒有了靈魂一樣。』

『咦?意思是…她變成植物人了?』

『類似吧,但這不像是腦部的損傷,感覺更像是黑魔法。』

『如果跟札坦萊有關…那確實有可能是黑魔法。』克勞斯摸了摸下巴低聲做出結論,而多莉亞似乎現在才發現到克勞斯的存在,他可已看見少女眼中出現的驚慌神色。

不過現在他沒有空管這些,因為他發現自己身後還有另一道炙熱的眼神正在盯著地上的玖縷。

轉過身去,那一身鮮艷又斑駁的裝束…是傳說中的另一個冤頭債主—洛克嗎?
聽說他是為了戴罪立功才到戰場上來,不過據說他並不是很擅長戰鬥…他本來就只有一邊視力,導致他帶著眼罩的右側將成為很大的死角。

然而現在,右側的死角也不再困擾他了。
洛克的右手從肩膀與上臂的連接處下方幾吋的位置整個被截斷,而他為了止血在殘肢上綁了一條布當作止血帶。

這下他再也無法戰鬥…恐怕再也無法提振精神了吧?
但此時的洛克卻彷彿對身上的傷視若無睹,就只是用銳利的眼神盯著地上的玖縷。

『她…會恢復嗎?』過了半晌他才吐出粗啞的幾個字,頓時讓克勞斯同情起了這個男人。

多莉亞搖搖頭,說:『這我不能保證,畢竟這是很高端的黑魔法,但…只要把傷勢照料好,她應該就不會死。』

『被當作祭品的只有…靈魂嗎。』克勞斯低聲地說,一邊無奈的看了看地上的少女。
她曾經是這麼狡黠而機靈、像貓一般…徘徊在自己身邊,這樣望著她克勞斯都還有種她下一秒就會牽起嘴角笑著說『上當了?』的錯覺。

然而雖然那個情景幾乎可說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想像的出來,克勞斯卻還是理性的知道玖縷是不會再那樣好動的出現在他面前了。

『…把她交給我。』說著,洛克一邊牽動身體往玖縷走去。

『慢著,她是重要的犯人…』娜塔夏伸出手要阻止他,卻被洛克充滿怨恨的一瞪而震懾住後僵立在原地,只能朝克勞斯投出了一個求救的眼神。

克勞斯聳聳肩,用三叉戟擋在洛克身前冷冷地說:『慢著…先不論這名犯人該交給三方聯合處置…我本人也有些帳想跟她算。』



洛克抬起眼來看了克勞斯一會兒,彷彿是認出他一般瞬間眼中充滿了嫉妒與憤怒,但他沒有說話。

『不過她都變成這副德性了…不管她當初的動機是什麼,我想她多半沒有如願。』克勞斯低頭瞟了玖縷一眼:『留下這樣的人犯應該也沒有什麼意義。』

聽見克勞斯的後半句話,洛克的眼中出現了一絲希望。

『你可以帶走她,條件是你和她都不准出現在梵德雷、艾殷科吉諾境內。』克勞斯收回擋在兩人中間的三叉戟:『你們必須從此人間蒸發。』

洛克點點頭,快速的用剩下的一隻手扛起地上嬌小的玖縷後,有些蹣跚的快步離去。
克勞斯無視身旁兩個驚訝又一頭霧水的女孩,將眼光投射到後方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的另一端。

只見亞斯特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或許洛克本人並不在意,但似乎不只在克勞斯眼中,在眾人眼中他都是這麼的可憐且令人同情;然而他應該也是目前在這場戰爭中,唯一達成目的並獲利的人。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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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爾勒曆1036年10月21日


凌晨3點27分



天上落下點點光束,伴隨著奇妙的白光慢慢淨化了原本濃稠的黑霧,也讓阿格瑪等人的視野終於開闊了起來。

這時他發現,其實距離並沒有他想的這麼遠。
於是看了看自己身後,仍在專心作戰的軍國總軍團長愛格妮絲,心裡升起了一個念頭讓他不禁牽動嘴角。

『阿格瑪…』

阿格瑪回頭看向呼喚他的克勞斯,只見對方正以凌厲地眼神盯著不遠的山崖上,不知從何時開始山崖上便閃爍著不詳的紅光,還瀰漫出陣陣血腥味。

他瞇了眼端詳著那奇怪的紅光,卻聽見星嵐略顯驚慌的語氣低聲說:『…糟糕…』

阿格瑪挑眉,問:『那是什麼?』

星嵐臉色陰沉,頓了兩秒才說:『…綠精靈…』

『你是說…那是當初將綠精靈王國整個毀滅的咒術嗎?』亞斯特瞪大了眼睛。

『八成。』星嵐很快的看了他一眼,說:『據說那個咒術需要使用黑龍自身的血,而崖上傳來的血腥味不是梵瑟斯陛下。』

阿格瑪回想起以前讀過的典籍內紀載著綠精靈王國遺址內有一道血跡乾涸留下的巨大術式,心底也默默的認同了這個推測。

『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擋下這個術式嗎?』克勞斯沉聲問,雙眼仍然緊盯著懸崖上的方向。

『據說…是一定要血祭。再來…這個術式的性質類似爆炸…』星嵐低吟:『如果能將它範圍內的人數減少…』

『…看來只能殺了黑龍,或是將它的範圍縮減到最小。』阿格瑪淺笑,回頭跟一旁一直靜默不語的愛格妮絲打了聲招呼:『唷呼,小妮絲!幫我個忙吧?』

愛格妮絲歪頭,只是面帶不解的望著他。

『用妳的怪力…把我送上去吧?』

愛格妮絲眨了眨眼,接著意會般的點了點頭。
接著她提起手上的巨斧並且將斧面傾斜,然後做了一個全力揮擊的預備動作。

『等等!你要幹什…』亞斯特還來不及阻止,愛格妮絲便已經朝山崖上用力的揮擊,而阿格瑪也在巨斧揮出的那一瞬間跳上了巨斧的斧面,並且藉著愛格妮絲的怪力瞬間往山崖的方向飛去!

『……太亂來了。』克勞斯望著阿格瑪消失在山崖上的身影,默默的下了評論。

『但目前我們…也只能相信他們了。』星嵐擦了擦臉頰上的汗水:『相信這兩個王者的判斷。』




望著滿天落下的光點,梵瑟斯可以感覺到黑龍的力量越來越頹敗,於是她心想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能夠勸退他。

『嗯…札坦萊…你…』

札坦萊猛然將一雙血紅的眼睛轉到梵瑟斯身上,那裡面除了不甘以外還透露出絕望與悲傷的氣息,使得梵瑟斯不由得語塞。

這時,一道人影就這樣跳上了山崖,並且在落地瞬間展開了一道淺青色還閃爍著光芒的結界,正好將三人包覆在內。

『…!!你是…海底王…?』雖然對方身上滿身血污,但梵瑟斯還是認出了他。

阿格瑪對著梵瑟斯輕窕的笑了笑,趁著札坦萊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個瞬間便是持著手上的長劍迅猛的往黑龍刺去!

那一瞬間,梵瑟斯的側腹也一陣劇痛,接著鮮血漸漸滲出染紅了衣服。
雖然她只是輕輕的嗚咽了一聲,但阿格瑪還是察覺到了異樣,硬生生的停下了動作,並將眼光投向梵瑟斯的方向。

只見阿格瑪的長劍前端沒入了札坦萊的側腹,但梵瑟斯的側腹卻也出現了一樣的傷痕,而用手緊抓著阿格瑪的長刃的札坦萊陰暗的笑了笑。



『這就是…我的保險措施。』札坦萊抬頭指了指梵瑟斯的方向:『把頭髮撩起來看看後頸。』

梵瑟斯有些僵硬的將腦後的長髮往前一撥,阿格瑪便看見她的後頸有一道血所畫成的咒印。

『嘖…』阿格瑪不禁慶幸自己本來就沒有打算馬上殺掉黑龍。

梵瑟斯眉頭深鎖,手有些顫抖的壓住傷處後癱坐在地上,一張臉瞬間煞白。

『呵…我猜你本來就打算以我自己的生命…來要脅我解除咒術…不過…』札坦萊陰險的看了梵瑟斯一眼:『現在我的命,跟那位小女王的命綁在一起…你要怎麼辦?』

『……。』梵瑟斯一時之間沒有辦法做出反應,畢竟她對於自己被施了咒術一點記憶也沒有。她也清楚要解決這件事最快的方式就是將黑龍除掉,然而當這個方法還必須賠上自己的命的時候…那麼身為敵人…至少曾經是敵人的阿格瑪會怎麼選擇呢?

『哈…如果把你們倆一起解決掉,對我來說或許蠻省事的…』阿格瑪嘴角扯出一抹笑,但手上還是不敢放鬆力氣緊緊握著劍柄:『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樣做可能有些不妙。』

『…你倒是挺誠實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啊…』梵瑟斯聞言也忍不住無奈的笑。

『怎麼說,我也是為了救妳而來的,要是就這樣把妳殺死…恐怕有些違反初衷啊…』

原來如此。
之前她總沒機會弄清楚山崖底下的情況,總是預想大概是占星島與梵德雷聯軍來營救自己,原來…連艾殷科吉諾也來了嗎?

『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殺了我?』黑龍低沉又沙啞的笑著說:『先說,殺了我也不保證我的咒術會失效。』

『我想也是。』阿格瑪回敬了一個不甘示弱的笑:『所以除了殺了你以外…看看周圍這個結界。』

梵瑟斯聞言,轉頭看了看周遭這個阿格瑪一落地就展開了的淺青色結界。

『這是玄命結界,任何人或魔法都無法離開,除非我自行解除結界…或是我死亡。』

死亡……梵瑟斯眨了眨眼,同時她也認知到眼前的阿格瑪是抱持著怎麼樣的決心。
接著她不禁反思自己。

從被綁架以來,她一直都只能被動著接受後來所發生的事,她一直覺得很無力。
但這麼連命咒術讓她意外的覺得,或許有扭轉局勢的機會…縱然這個機會可能會賠上她的性命。

她自己是從來不惜命的,但自從當上女王之後,她也意識到她的一舉一動都勢必與梵德雷的命運緊緊相叩,令她不論做什麼事情都要再三考慮。
今天的情況更是如此。

如果她今天不是平民,那麼該選擇什麼就一目了然…但今天她不只肩負一個國家,同時還有女神的旨意…

想到女神,她抬頭看著滿天的流星。
女神果然,還是眷顧著我們的吧。

『那好…如果最後我們都必須賠上這條命才能阻止這件事,我也不會後悔。』她深吸了一口氣後堅定地說:『海底王阿格瑪,拔出你的劍吧。我的這條命會算在我自己頭上。』

『…妳確定?』阿格瑪挑眉:『這一拔出來會很快失血過多而死的。』

『我當然知道…』梵瑟斯咬了咬下唇,就連黑龍札坦萊都面露好奇的望著梵瑟斯,那眼神中似乎還帶點嘲弄。

然而梵瑟斯沒有退縮。

『如果札坦萊不願意收手,那麼如今能解除這個咒術的方法就只剩下殺掉他。』她雙手交握在胸前,堅定的低聲對神祇祈禱:『那麼也只能這麼做了…我只求眾神們…如果您們能聽的見…』她抬頭望著滿天的光點,她知道那些是人民們仍相信神的證據:『我知道您們能聽的見…就算必須付出我的生命作為代價也在所不惜…』

『請女神大人幫幫我們。』

梵瑟斯對阿格瑪點了點頭,而阿格瑪也乾脆的反手將長劍抽出札坦萊的身軀。
鮮血泉湧般流下。



札坦萊也是一臉驚愕中帶著憤怒,一個踉蹌後退了好幾步,而受到同樣傷害的梵瑟斯也更是臉色慘白。

『…你的結界…能困住咒術吧…你保證?』梵瑟斯有些迷離的輕聲問阿格瑪。

『……我能用我的生命擔保,只要我還活著,絕對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出入結界。』阿格瑪看著梵瑟斯的眼睛,堅定的點頭:『就算是無形的能量也不行。』

『那好…我相信你…』梵瑟斯轉頭看著札坦萊,眼中充滿平靜:『…到此為止吧…我瞭解你的苦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再這樣下去是沒有意義的。』

札坦萊沉默,他感覺原本就因咒術反噬的身體正在快速的敗壞。
但當他看著眼前黑髮金瞳的染血少女時,卻發現她的眼中有著憐憫、不捨和堅定。
他試圖從她身上尋找那他追尋了一世的身影,但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不要把女神大人當初賜與你的恩惠,變成一份沈重的原罪…你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啊…』

黑龍覺得渾身像被雷擊中一般。
是啊…他以前是非常溫柔的人。溫柔,也渴望人家對他溫柔。

一旦擁有過那份渴望了一輩子的光芒,為了將它重新奪回來,他堵上了一切,連自己都賠了進去。

『沒關係…如果這樣能平息你的怒火和怨恨,那我和你一起到黃泉的國度也無所謂…』

札坦萊原本黑暗又冰冷的心底動了一動。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願意為了他做出這樣的犧牲。
而他甚至不曉得這個少女究竟是為了什麼才這麼做。

以前他總想著…
如果…
如果當初沒有遇過她…

但現在,他想…
如果…
如果能更早一點遇到她。

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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